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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无冕之臣_赵刻》第283页(第1/2页)
“沈重,或沈家最近有异动吗?”
众人刚在鼓藏楼聚齐,周玉臣头一个便点着齐青发问。身为边辅司的创建者之一,又是黔州地头蛇,沈家若有异动,齐青岂能不知?
而齐青在来的路上,已经从詹华容处得知了今日事由,她当即肃然禀道:
“回禀大将军。沈重近来的行踪与往日无异,左右不过就是学馆和布政使司两头跑而已。此人在政务上的建树有限,只求个稳当,心思倒多半花在写诗作赋、交游应酬上。”
黄羚君听得此言,一面极其自然地给周玉臣端药碗,一面附和道:
“臣在帝京时,也曾听闻沈藩司之名。其为文之兴,远甚于为官。便是官场上的利弊分析,人情往来,也往往只看着短处,视野着实有限。”
燕东临则沉吟片刻,方道:“之前朱将军调动黔州关防时,臣曾见沈藩司面露忧色。今日问及战事,恐是忧心大将军于黔州用兵,要消耗地方的粮草兵丁。”
周玉臣接过药碗,垂目想了想,突然摇头道:
“还是不对。今日在会上,谭同知始终一言不发,此处有蹊跷。”
黄羚君与谭缙曾有过数面之缘,齐青更与谭缙相熟,二人闻言俱是一怔:
“敢问大将军,蹊跷何在?”
毕竟政治议事嘛!从来都是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作为臣下,没有被点到名字就不愿吱声,那也是人之常情。
周玉臣目色微冷,却沉声道:“那日巡视农事,谭缙分明是打马从家中疾驰赶来的。他管的是关防军械,农桑与他何干?如此逾矩趋奉,足见其心之热切。之后,谭缙与我攀谈几句,便急急引荐其女谭宝珠。纵使我要谭宝珠恢复女装,谭缙也不置一词。”
“如此一个汲汲营营、工于攀附的人物,今日议定齐王去留这等大事,他竟能一言不发?”
群臣闻言,皆是怔愣不已!
詹华容与齐青相顾失色,二人当即起身,拜道:“大将军明鉴!且宽限数日,臣等必查明此事原委!”
作者有话说:
大家周末愉快。
第219章
谭缙只觉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虽然已是正午, 黔州的春阳也透着一股子寒浸浸的冷意。厢房里窗户紧闭,层层锦帘低垂,将外面明媚的春光严严实实地隔绝在外。只有几缕极其微弱的光色, 随着帘帐的晃动落入室内。忽而明, 忽而暗, 像窥视的眼。
谭缙再也按捺不住, 恼怒地一把合拢帘子,转身道:
“兰友生!这么大的事情,你就瞒着我?!”
那兰友生瘫在一张紫檀木圈椅里, 身上只松松垮垮套了件薄绸中衣,敞露出一片肥白的肚腩。脚边胡乱丢着鞋袜、汗巾子等物件,其中还有一只是女人的绣鞋。整个厢房充斥着一股混沌的酒肉气、脂粉气,夹杂着名贵沉香的香味,闷得人透不过气来。
“谭公何须动怒?”兰友生潦潦掀起眼皮, 似笑非笑道:“我也是适才得知,高托山的女儿是叫孔孟真给拿住了。再说了,孔孟真要是打过来,自有周玉臣去操心,你一个五品同知担心什么?——难不成, 你突然生出了二两慈悲心, 又想做个体恤下民的好官了?”
谭缙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死死地盯着兰友生,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我怕的是这个?兰友生!你明明知道,我的几个儿子昨儿才刚刚出关!而你一声不吭,连个递信的空隙都不给,你叫我怎么把人找回来?!”
兰友生仍是似笑非笑的神情,那张被酒色腌尽的脸容, 看起来不大精明,可说话却十分冷漠:
“既是不怕,为何又急着把儿子送出去呢?”
“我……”谭缙一时语塞。
兰友生浑不在意地笑了笑,慢悠悠扶着圈椅站起来,松弛肥硕的肚皮颤了几颤:
“谭公,我也跟你说句明白话,眼下谭公与高托山的处境,实无二致。高托山一心想要从良,连亲闺女和家财都献出来了,可周玉臣搭理他么?而你呢?一边跟我这诉苦,说有周玉臣在黔州压着,你处处受其掣肘;另一边呢,你又跑去撺掇沈重,要把周玉臣和齐王留在黔州!”
“怎么?你是看周玉臣根基渐深,大势渐成,连京师的王皇后都支持她……所以就开始琢磨从龙之功了,是吗?”
呼呼——!
裹着几分寒意的春风,忽地把帘帐吹开,明晃晃的光线戳进来,把谭缙的脸容照得一片苍白!
且说,谭缙特意引荐谭宝珠一事,桥头堡不少官吏都知道,瞒是瞒不住的。细论起来,这跟高托山献女有什么区别?谭宝珠在谭缙的教养下,私下里常常打骂奴仆,穿戴奢侈无度,可站在人前就是另一幅模样了。一个留到二十岁还不让她嫁人的女儿,在穷山辟野的黔州养着“名声”,意图还不明显吗?
见谭缙这幅情形,兰友生嗤笑一声,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那把紫檀木圈椅:
“谭同知,凭你这把椅子,就够得上僭越违制了。都脱了裤子光着腚了还想装正经,以为写个[克己奉公],就能重新做个好官……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啊?想来你也明白,否则也不必急匆匆地把儿子挪出去了,是不是?”
谭缙那只惯于执笔批文的手,此时是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最后像被抽去了骨头一般,瘫坐回椅子上:
“……兰友生,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直说吧。”
兰友生的脸色反倒和缓下来,他笑了笑,却问起了另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情:“周玉臣的腿伤,近来如何了?不是说伤得极重么,怎么又能走了?”
“我也不知道,”谭缙摇了摇头,仍然垂着脸容:“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按那日哨子巷的架势,应是伤得不轻。不过,我听说周玉臣此人极其悍勇,阵前厮杀从不顾惜性命,想来也是强撑罢了。”
兰友生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又嗤笑道:“那也未必,就鼓藏楼里三层外三层的护卫守着,可见还是个怕死的!”
听得此言,谭缙猛地抬头,愕然地看住兰友生!
对方是怎么知道鼓藏楼情况的?!
难不成鹤庵是想在黔州,杀了周玉臣?!
而兰友生的下一句话,更是把谭缙惊得心惊肉跳:“其实呢……你走的这步棋,倒也不能说全错。黔州乃四塞之地,自古入黔蜀者,未有能再拓土开疆者。你要真能把齐王、周玉臣留在黔州,反而是大功一件。”
谭缙悬着的心这才落回腹中,随即又一怔,彻底明白过来!
黔州因山险边僻,易守难攻,历朝历代都是避祸之地。但是凡事都有利弊,黔州山路崎岖、民情复杂,扩张成本远高于收益。因为这种“进难退易”的地理格局,往往意味着出关即险,一旦前线受挫,退回黔州的通道很容易被切断,风险极大!
况且,从黔州出关扩张,本质上就是“从边缘打中心”。
别看沈重说得极其容易,好像只要燕州、黔州联合就能互通有无,协同抗掳。但黔州的人口、经济支撑得起么?是,燕檀是富庶,可人家凭什么要把资源调给你黔州,自己却得在关外直面虏骑?!
再者,当年刘邦被项羽封为 “汉王” 的时候,封地虽然包括巴蜀和汉中。但是刘邦的战略核心是“弃蜀用汉”!是以汉中为跳板,借道陈仓,奇袭关中!只有脱离巴蜀的封闭环境,将大本营转移到更容易扩张的关中地界,才能一统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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