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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无冕之臣_赵刻》第277页(第1/2页)
“所以女儿想着,”谭宝珠偷觑了一眼父亲脸色,声音越发轻细:“倒不如索性留在黔州,在您膝下承欢尽孝才是。”
“糊涂!”
谭缙口吻斩钉截铁,脸上温和儒雅的笑意也淡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官威:“文牍房的书办,你是想做也得做,不想做也得做!若再存了这等心思——”
他目光扫过案头堆积的拜帖,冷冷道:“明日就替你寻个婆家,早早嫁了干净!”
谭宝珠浑身一凛,当即噤了声,她知道父亲这是动了真怒。自己能在谭家留到二十岁,不曾议亲,一则是她心高气傲,等闲人家瞧不上眼;二则便是父亲说的,女子如名士,都需“养望”。须得名头最盛、身价最高的时候,再嫁人才合宜。
别看父亲明面上只有她这个独女,对外打着“一妻一宅一女”的名头,私底下却不是!
真把他惹恼了,谭宝珠这个掌上明珠,明日就能一文不值!
谭缙的目光,在她低垂的头上停留片刻。
过了几息,他的语气才恢复了惯常的温和,甚至带上一点安抚的意味:“我的儿,你哪里晓得这文牍房里的乾坤?周玉臣运筹帷幄,齐王经纶天下,多少决策须从此出?”
“眼下你初来乍到,与文牍房的那班人又不相熟。凡事且耐着些性子,慢慢混熟了,自然也就便宜了。”
谭宝珠忙压了脸上残泪,低眉顺眼:“女儿省得了,以后再不说这样的昏话。”
“这才是我的好女儿,”谭缙将案上的一匣象牙盒玫瑰松仁香饼,推到谭宝珠面前,又温和道:“这几日,周玉臣可曾给高托山回过信?”
谭宝珠摇头,不敢直接回答,嗓音里带着鼻音:“女儿……女儿平素不过是替朱无为、轩辕狗蛋那几个粗汉,写一两道条陈,他们也不爱用我,多数时候要么自己写,要么口头呈报。不瞒父亲,女儿在文牍房这些时日,每日多是在帮寨子写报条。”
寨民用的报条,多半是嫁娶、讣告之类的小事。与朝廷科举、人事调动的报条到底是两回事。可见自家女儿如今在文牍房,还只是个边缘人物。
谭缙缓缓点了个头,声音听不出喜怒:“如此说来,周玉臣调了多少兵马入黔州,你也是不知道了?”
大约是觉出父亲语气里的失望,谭宝珠绞尽脑汁想了想,急忙道:“兵马数目女儿实不知晓!不过……女儿曾听同屋的一位女郎私下里提过,那燕家的燕公子,曾找她打听过黔州矿课的事情。只是蹊跷,问了一回便再无下文了。”
说着,谭宝珠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带出几分鄙夷。
那燕东临生得琼姿玉貌,仪表俊雅,跟画卷里走出来的姑射仙人似的。再加上他世家公子的身份,但凡他肯开口问话,那些女孩儿家,哪个不是粉面含羞、知无不言?真叫个没出息,一个没有官身的世家子弟而已!
“只问了一次么?”
谭缙沉吟片刻,摇头道:“看来,要么是燕东临行事谨慎,要么是周玉臣有心管束。以后你在文牍房要格外当心,管好自己的嘴,更要提防他人。莫学你那同屋,轻易被人套了话去,平白落下把柄。”
谭宝珠喏喏应了,想了想又忐忑道:“……可是父亲,如今齐青、詹华容都不容于我,指不定要在背后编排我。那些军汉见她们轻浮浪荡,也多有偏私。长此以往,即便女儿强留文牍房,只怕也难得周玉臣的重用。”
谭缙哪能不知自家女儿的脾气?
不过就是小姑娘家心高气傲了一点,有些好强罢了。况且,一个女孩儿家,虽说有了官身,若整日不思正事,只惦记着穿红着绿、涂脂抹粉,像什么样子?教别的官员瞧见了,成何体统?岂不是无端引人遐思,败坏了齐王殿下的名声?
是以,谭缙摇头一笑,浑不在意:“这倒不妨事。你与她们不合,摆在明面上,反显得你独来独往,干干净净,像个[孤臣]。这样的人,才是上峰眼中最干净、最忠实的好臣子。”
“况且,有你公开投效的名头在,谁敢动你?”
谭宝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如此又听父亲训导了几句官场要紧关节,这才躬身退了出去。
离开书房时,已是天色微明。灰云如破絮,东边天际渗出了一抹赤色,像无端端被人捅了一刀流出了血。那红日慢悠悠地爬上了城郭,明赤赤悬着,倒似一只烧红的独眼,阴恻恻向下窥看。
谭宝珠没来由打了个寒噤,只觉这日头红得碜人,心也突突乱跳。
正惊疑间,忽见水阁风亭那头,影影绰绰转出几条精壮汉子来。看那行头打扮,像是走南闯北的行商,却又一个个眼带煞气,步履生风,腰间都挂了朴刀。谭宝珠见府中的大管家,并几个有头脸的管事娘子都在前头引路,心知是父亲的要紧客人,慌忙闪身避进了假山洞里。
待那伙人走得远了,谭宝珠方探身出来,心下暗忖:
天刚蒙蒙亮,是什么了不得的贵客,竟这么早就登门?看那几个人的打扮气态,实在不像读书人,甚至很有些江湖莽客的意思。
父亲素来最重雅望,往来皆鸿儒名士,如何竟与这般人物交接?
谭宝珠念头一转,忽又想起那周玉臣来。再过几日,便是黔州祭树神的大节庆了。这周大将军,现在是黔州地界最有头有脸的人物,偏生至今也不曾吐个准数出来。直叫阖州上下官员,捐多也不是,捐少也不是,一个个急得似热锅上的蚂蚁。
这唱的究竟是哪一出?
堂堂帝国元帅,又是王皇后麾下的红人,难道连这点人情规矩都不懂么?还是说周玉臣是故意拿捏,要底下人去猜她的心思?
带着这样的疑问,谭宝珠在文牍房里百无聊赖地抄写了一日,实是意兴阑珊。
等她再次听到周玉臣的消息时,已是二月十八日。
“大将军捐的是[基金]?!那是什么金子?”
文牍房里,几个专门负责抄写女孩子,看着朱麟送过来的文书目瞪口呆。
旁边的朱麟只眯着眼,脸上堆着笑,催促道:“几位小大人,切勿耽搁,一个时辰内务须誊录完毕。下午大将军还要召集黔州的寨老、官员议事哩!”
那几个女孩儿,皆是寻常官宦出身,论家世、排场、才名,哪样都比不上谭宝珠,平日走动也少。只是,谭宝珠的名头摆在那儿,又是公开投效的第一人,姑娘们心里都暗暗敬服她。
之前谭宝珠说在男人堆里做官,穿用罗裙钗环,实是“有碍瞻观”。她们便或租或买,想方设法弄来了男装换上。
现在,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谭宝珠,只待她说个高低出来。
作者有话说:
谭缙家满屋子,金光闪闪的感觉。大概要p很多个反光点,才有那种如梦似幻的奢靡感,请设计师加油p图。另外,有奖竞猜,谭缙的第二波客人是谁?回答即评论掉落!
第214章
须知, 不论是在燕州还是在黔州,周玉臣的所有文书告示,都须以“齐王教”的名义颁发。毕竟自起兵抗虏开始, 再到决意北伐, 周玉臣这个忠厚老实的臣子, 都只是听从齐王的命令罢了。
至于齐王本人在不在黔州, 是否知道此事——这很重要吗?
王皇后、天授帝也不在黔州,周玉臣不也照样先斩后奏,用他们的名头办事么?
据说, 当初周玉臣本打算给沈重加个虚职官衔,或是干脆发道诰命,追封沈家先祖,兹以证明沈氏有德。这乱世里的官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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