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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无冕之臣_赵刻》第233页(第1/2页)
而燕东临则垂下眼目,看住清凉的茶汤,不动声色。
燕东临知道——
周玉臣的这一步棋,开始落子了!
无论是看似无意地提及江南的天授帝,还是顺水推舟地带出京师的王皇后,甚至是对早夭的六皇子那番痛心疾首的叹息……再加上那刻意谦卑,到自称为“学生”的姿态。
这种种的做派,周玉臣只为了向沈重传递一个信号,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
她周玉臣,纵使手握重兵,纵使拒不南下,纵使割据燕州。
可她,依然是大梁的忠臣!
唯有朝廷的忠臣,才会如此忧心国本承继,并为之扼腕痛惜!也唯有朝廷的忠臣,才会将代行天子之权的王皇后的每一句训示,奉为圭臬,凛然执行!
平心而论,大梁如今到了这个地步,皇帝的威仪还有多少,着实难说。燕东临甚至认为,就算天授帝真在江南一声号令,发下明旨,各地那些拥兵自重的军阀、心思各异的义军,也未必能有几人俯首听命。
但是,天授帝又是极其重要的存在。
因为大梁建国几百年,长久的不只是他赵氏皇族,还有效命于赵氏的士族!
而天授帝真正能影响的,正是对大梁还抱有期望的这帮士族!
这些年来,外祸与内乱连连。
像燕家、苟家、谢家这样的大士族,家族资产和影响力都在战争中不断缩小,几代人攒下的家底消耗得不成样。
至于那些根基浅薄的小士族,就更不用说了,三两下就能被碾为齑粉。
在战争面前,这帮士大夫们,再不能像从前一样玩“官官相护”的游戏了。别的不说,就说秦断刀杀徐源这事,这是能用官场逻辑来解决的事情吗?你想按规矩来,人家认你的规矩吗?你想保人,手里头没有士兵,你拿什么去保?
况且,就算没有秦断刀,就黔州兵柄空悬这一事,迟早也要引来祸患。
到时候不管是外面来的,还是里头乱的,一旦打杀起来,谁还管你头上的乌纱是几品?人头落地的时候,什么都是虚的。即便有朝一日战乱平定了,皇帝想起你这么个人来,也就是叹息一声就完事了。毕竟你人都死了,朝廷最不缺的就是当官的,你在九泉之下又能如何?
所以,乱世中的士族,尤其是他们这样很有点根基,但又还不足以自保的士族。
最重要的第一件事,就是尽快襄助天下安定……同时保住自己的小命。
毕竟他们的这只“铁饭碗”,端的可是大梁朝廷这口锅!如果锅没了,碗再结实,也不过是块废铁!
作者有话说:
滚滚长江东逝水……来自杨慎的《临江仙》,其人因为宫门直谏“大礼议”一事,直接被嘉靖发配到云南去了。终生遇赦不释。而这首《临江仙》,也就成了《三国演义》的开篇词,是咏史的巅峰之作。“是非成败转头空”,是我最喜欢的一句。收灯庭院迟迟月,落索秋千翦翦风……杨慎早年的作品。
第179章
那边燕东临、黄羚君心中如何作想, 暂且不提。
这厢,沈重脸上依旧是得体的笑容,接了砚台递与家仆, 便一把攥住周玉臣的手, 动容道:“娘娘天恩浩荡, 大帅盛情拳拳, 老夫愧领。只是这黔州地薄人稀,实不知何处,能帮衬大帅一二?”
如此开门见山, 众人也不觉得意外。
在乱世,像周玉臣这样无端端上门的,无非就是“打秋风”,不是借兵,便是索粮。
况且, 周玉臣那几箱子礼物,看着厚重,但比起整个黔州的税赋、人丁,实是微不足道。如今不比太平年月,从前州与州之间借粮填仓, 有朝廷白纸黑字地记着, 或免了赋税, 或异日填还,总归是有个结果。眼下这光景,给了便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等黔州遭了难,缺钱少粮的时候,沈重找谁说理去?
最重要的是, 周玉臣的野心勃勃,众所周知。
不然哪个宦官吃饱了撑着,不要称王拜相,不要金银厚禄,反而要“天下兵马大元帅”的身份啊?
是个傻子都知道,不管是为了齐王,还是为了她自己,周玉臣都所图甚大!
此时此刻。
黄羚君、燕东临也纷纷看向周玉臣,等待她的回答。
就算你暂且用谦恭的姿态,让沈重相信你没有反心,跟沈重还是吃同一锅饭的梁臣!
但是沈重宦海沉浮数十载,又不是三岁小儿,他能相信你愿意空手而归?须知,黔州不仅有闻名四野的黔州兵,还有银矿、朱砂矿,是重要的产矿之地。尤其是朱砂矿,几乎占据了整个大梁乃至东方大陆的八成产量。
要知道,朱砂不仅是书画、印章中的顶级颜料,还因为具有安神、镇定的功效,在《神农本草经》被誉为上品,是昂贵的药材。
更重要是,在天授帝一己之力的推动下,整个大梁人人信道,官员百姓迷信鬼神已有二十多年。不论南北,炼制丹药、驱邪避煞、祈求长生……几乎都是大梁官员的常态。
而朱砂,正是炼制丹药、撰画符箓的必备材料。
更不提还有银矿了!
周玉臣要养兵蓄锐,要继续北伐,就需要大量的钱粮。她岂能放着黔州的矿场不取?
燕东临目光微移,不动声色地落在周燕官身上,心念急转:周玉臣特意把她妹妹带上,就是为了此时此刻吧?
依常理,若周玉臣为寻常的须眉丈夫,应当向沈重求娶女儿,以结秦晋之好,成就盟约。
可惜周玉臣是个畸零人,是士大夫最瞧不上的宦官。没有生育能力,没有子嗣,就意味着周家军这笔政治资产,迟早要归了旁人。指不定最终得益的,还是传说中的齐王殿下。
现在能用一个没有血缘的妹妹,或换得巨资,或募得精兵,甚至得到更深度的政治绑定……对周玉臣而言,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果然。
周玉臣听得沈重发问,却不答话,反而招手唤来了周燕官,笑道:
“沈藩司,且看舍妹如何?”
沈重一怔,面上仍挂着那弥勒佛也似的慈和笑意,凝神将小姑娘端详片刻,方字斟句酌道:
“令妹虽然年岁尚幼,稍欠历练。但是举止端凝有度,足见家学渊源。假以时日,必为名门争聘的淑女。”
言外之意,便是在说你妹妹太小了,还需要再养养,她现在嫁人不合适,你我联姻也不合适。
这句话虽然是拒绝,却也半真半假。因为周玉臣现在的根基还是太薄了,如果她真想给妹妹嫁个好人家,周玉臣自家那点威望名声、政治本钱,也得再攒攒分量才够看。
周燕官的脸容腾地一下就蹿红了,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这小丫头本就憋着股劲儿,很有些不高兴,似乎想顶两句,可到底还是气鼓鼓地耷拉下了脑袋。
此时,只听周玉臣哈哈大笑,朗声道:“沈藩司所言甚是!”
“不过,学生身边实无得力之人,只得把这个妹妹也赶鸭子上架,暂摄县署县丞一职,协理庶务。学生说她年少识浅,还需要历练,这丫头偏是不信。如今沈藩司金口玉言,你可服了?”
最后一句话,她是对周燕官说的。
周燕官心里委屈极了!
姐姐这个大骗子,说什么顶天顶地的大官,比所有人都大,比闻人鹤那厮还威风!结果就是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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