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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无冕之臣_赵刻》第215页(第1/2页)
随后,她真挚道:
“自然是朋友。不过殿下,此等情谊用在天家贵胄与内臣之间,应当称为[君臣鱼水],方合体统。”
赵况眼帘低垂,默然片刻,终是轻轻应了一声。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与此同时。江南,晋州行在。
新晋的司礼监秉笔大太监“王梦吉”,面沉如水。突然间,他袍袖一拂,脚下发力,将侍立身旁的小内官猛地踹倒在地!
那张素以温雅多情示人的面孔,因盛怒而扭曲,几近狰狞。良久,殿内死寂,王梦吉胸中翻腾的戾气方渐渐压下。
他深吸一口气,嗓音恢复了往日的平和舒缓,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温润:
“起来罢!京师没有回信,也不是你的过错。”
小内官伏跪在地上,瑟缩着肩膀,忍着眼泪:“干爹,许是路上盗贼作乱,周太监才未能收到您的书信?不如,不如儿子改走水路,替您再送一封?”
作者有话说:
终于又用上了这句“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赵澄(叉腰):我割破的袖子。周玉臣(摊手):我缝的衣裳。
第164章
“再送一封?”
王梦吉低低地讲这话含在舌尖滚了一遍, 复又吐出,声气愈发飘忽:“再写一封,就会有回信了么?”
这个问题悬在冰冷的空气里, 无人应答, 也无人敢答。
毕竟, 这已经是王梦吉命人快马加鞭送往京师的第七封私信了。前面六封, 俱如石沉大海。
四下的静悄悄的,唯有初秋的夜风,带着几分薄寒, 悄然地透窗而入。
哒哒。哒哒。
一下下拍打着窗边垂幔上的流苏。
王梦吉也不看脚边伏低的小内官,拖着沉重的脚步,几步踉跄,将自己重重地摔进那张宽大得有些过分的檀木官帽椅中。
他的肩膀颓然地垂在两侧,袖袍委顿于地。那一身维系了十几年的傲然心气, 还有多年来宦海沉浮积攒的威仪、机巧、体面,以及那点深藏的自得……此刻如同被抽去了脊梁,轰然坍塌,散落一地。再没有半点内相的煊赫气派。
那双多情含笑的眼目,此时以一种近乎审视的冷漠, 从上至下, 扫视着这间崭新的屋子。
屋子宽大通透, 已然是规制逾矩。四面墙上都糊了高丽纸,把整间大屋糊得雪洞洞的,干净极了。左右贴墙设立的,是两排顶天立地的黄梨木书架和博古架。架上或是孤本秘典,或是御赐奇珍,奢贵得令人咋舌。
靠窗处的小榻, 用来读书最相宜。窗边摆设了各式各样的绿菊金蕊,窗下还设了一架连枝灯,里头用的是建州进贡的龙涎香烛,点燃时,炫亮如昼,香气盈室。
这满堂的锦绣,极尽工巧,堆砌着帝国最顶级的物用。
这象征着他权柄顶峰的房子。
只要周玉臣到江南来,这一切都是她的。
可她不在乎。
她连一封信都不肯给他!
王梦吉沉凝的视线,终于动了动,缓缓移到了窗外。
江南的月亮,像一团任人搓洗的苍白。曾有的那点心气、傲骨,在一次次无声的磋磨中,早已经洗干干净净。如今,只是这般陈旧而茫然地,悬在那里。冷眼旁观着人间的悲欢离合。
也好,无论怎样,终究还是一轮月亮,还挂在这四方的天穹之上。悬着便是,不掉下来,便是恩德了。
过了好半晌,王梦吉轻轻问了句:“皇上今天好些了吗?”
小内官松了口气,连忙应道:“好些了!王医师的方子,确然有效,皇上今晚点了吴娘娘侍寝。”
“这事你辛苦了。”
王梦吉缓缓直起身体,从袖里摸了枚硕大的珍珠,并着几块散碎的金子一道丢给小内官:“皇上近来心情不好,你在外头注意口舌,莫教人知晓了王医师的事。”
小内官喜不自禁,浑然忘了身上的伤痛,连忙点头哈腰地上前捧过:“是,是,儿子省得。”
这就是小内官忍耐拳脚,也要跟着王梦吉的原因了。
这位新上任的大太监,着实是有能耐有手段!他不仅能给天授帝送来了一位千娇百媚的吴娘娘,还为皇帝找到了诊治暗疾的王医师。如今俨然已经是皇帝身边的大红人。最重要的是,王梦吉并不吝啬,答应给予的赏赐,总是翻倍赏赉。
多少内官都盼着能叫他一声干爹,哪怕他今年不过二十一岁。
许是王梦吉的语气变得温和,小内官并没有马上退下,而是端了杯热茶过来,试探道:“……干爹,您说皇上他老人家,真的会摆驾回京吗?”
王梦吉牵动嘴角笑了笑,没有回答。
两下又陷入了沉默。
小内官有此问,并不奇怪。
毕竟天授帝在收到周玉臣的《乞回銮疏》时,感动得当廷痛哭。立即就让秦幼节草诏,表示自己“将还阙,躬偈宗庙”。不仅如此,天授帝还对周玉臣克复燕州、解京畿之围的功绩大加褒扬,称其是“体朕躬教诲,忠贞不移,矢志抗虏”。
但是下朝后,天授帝怒发冲冠,气得几近癫狂!
当初维扬之变时,有士卒因为家人争渡而死,当场痛哭不已,言语中偶有几句埋怨。被天授帝听见了,当场就拔出剑来,把人捅了个对穿!
现在天授帝连日发出十二道金牌给周玉臣,严令她即刻班师回朝。周玉臣不仅抗旨不从,还反将皇帝一军!连写十几封乞疏,倒逼皇帝回銮!
周玉臣眼中还有君臣纲常吗?!还知道什么叫做礼仪尊卑吗?!
区区一个阉人,一个没有把儿的玩意,安敢如此悖逆!?
可即便如此,天授帝又能如何呢?
即便皇帝气得两眼发昏,几乎砸烂了刚刚修葺好的行宫;即便他食不下咽,在空旷的殿宇里嚎叫不止。甚至不顾体面地抱着潘娘娘痛哭,涕泪横流地哭诉“世人皆辱朕欺朕”……然后转头又把潘娘娘送去别院,不许她再在身边伺候。
但是在外朝臣工面前,皇帝还不是得虚情假意地夸一夸周玉臣,再表示一番“誓复中原”的决心?
王梦吉知道,皇帝是不可能回京的。
王玠、徐隽、江捷等这一支勤王军南下时,不仅带来了稳定的王师,还带来了燕州收复的好消息。那时候还是五月,天气正闷热。
随驾南渡的廷臣,以及奉诏从建州、晋州等地赶来的官员,再得知燕州光复的消息后,精神俱是一振!而当他们得知,周玉臣居然是靠自己募集到的军队,就这么一个人救了一座州府时。江南的朝堂之上,是一片难以置信的沉默。
随即,便有大臣奏请:当借此大捷之机,明诏天下,广募义兵,共图恢复。
天授帝是如何批复的?
皇帝以务实之态分析,说“京畿虏患未除,周玉臣所部兵微将寡,贸然明文,衅怒贼掳,恐非万全之策”。
然后,皇帝又抛出那套深思熟虑的“苦衷”:“朕以梓宫困京师,东宫未还,陵寝宫阙久稽汛扫,兄弟宗族未得聚会,是以,朕不得已欲屈己求和。”
一会儿又对秦幼节,悲痛地哭道:“太后春秋已高,朕晓夜思念,欲早相见。故不惮屈己冀和议之成者,此也。”
言辞恳切,字句肺腑。
好像那个将皇太后、王皇后乃至半壁江山,统统抛给虏人的天授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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