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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无冕之臣_赵刻》第214页(第1/2页)
而周家的轿子又窄小,规格仪制上,撑不起亲王的场面。没奈何,只得使银子另租一乘,好歹顾全了齐王的体面。
这租来的轿厢,虽然比周家的小轿更宽敞。
怎奈赵况生得修长高大,周玉臣又是一个不会缩肩弯腰的主。两人挤在一处,那轿厢登时显得十分逼仄。二人坐下时,彼此胳膊挨胳膊,大腿紧着大腿。中间不过隔着半个掌心的空隙。
也不知走了多久,外间的鼎沸人声,渐渐都远了。
周玉臣身上那股冷冽的药香,就热热闹闹地挤满了整个轿厢。
赵况正斟酌着字句,要劝周玉臣收收性子,做个堂堂正正的柱国重臣。忽地被这药香一拢,不知怎地,心念微动,竟想起了那只银樟木薰球。
她平日有带着吗?还是丢进了柜子里?不过,今日的药香格外浓烈,竟似隐隐地杂糅了一丝樟木的沉郁。
赵况心下一悸,视线便不由自主地悄然下移。
却见周玉臣身上戴着的,是另一只灰缎绣荷花纹的抹角香囊。针线精巧,没什么珠宝缀饰,瞧着像是宫中时兴的样式,八成是宫里赏赐下来的。
赵况心头掠过一丝难言的失望,目光再转。方才察觉周玉臣的袖口,有些古怪。
也不知是谁补的袖子,针脚十分粗陋。
好好的一身月牙白织银曳撒,补得那袖子是东边往东边走,西边管西边去。活像是两块不相干的料子,被人三针两线地硬生生缝作一处。也不管它原先的破口有多深,又是怎么破的,几道粗疏针线,便强按着头缝拢了。
赵况的目光再往袖里一看。
嚯,周玉臣的指头上还戳几个血点子呢!
谁也想不到,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周大将军,居然是被针线给伤了!
那只受伤的手,就这么闲闲地搁在膝上。不一会,又翻转掌心,开始轻轻按揉着膝头的旧伤处。
是因为天气转凉,所以旧患作痛了么?
如果缝个布包,里头装上些炒热的豆子,敷上一敷,兴许会好一些。
不不不,不对!
赵况猛然回过神来,暗暗骂道:你该想想怎么劝她收敛性子,想这些事情做什么?
舆轿摇晃,只听得轿子“咯吱咯吱”的声响。
赵况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通,却又怕撞到周玉臣的那条伤腿,默不作声地自己往里头又缩了缩。这一缩不打紧,“咚”的一声响,那玄纱掐丝的翼善冠正正磕在轿窗上!
一直闭目假寐的周玉臣,突然睁开了眼睛:“可是挤着殿下了?”
“没有。”赵况连忙摇头。
周玉臣朗然一笑,大大咧咧地又往他那头挪了挪,这下两人胳膊腿儿是彻底挨一块了。
她把胳膊架在他肩上,姿态殊为亲昵:“殿下今日的表现,甚好。”
甚好?
赵况的肩背挺得笔直,却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搭在膝上的手亦悄然收紧。
他没有第一时间站在周玉臣这头,也没有表示周家军的处置已经十分周全。他端的是亲王身份,主子威仪,堂堂正正地做了裁夺。
周玉臣当真……不生气吗?
“周太监。”
赵况用回了最熟悉的旧时称谓,语气谨慎,低声道:“今日……承你代饮解围,你我之间……可算得上是朋友了?”
周玉臣搭在他臂上的手微微一顿,转过头来,笑眯眯道:
“臣是殿下的臣仆,自然也是殿下的朋友。”
声音还是那样漫不经心。
也不知周玉臣离席前是不是又服用了药丸,清冽药息,混着薄荷凉意,轻轻地散漫在呼吸间。
赵况只觉一股热气直烧耳根,白皙的颈侧也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绯意。
他不敢抬头去看她,只垂着眼帘,声音愈发低缓:“既为朋友,有些话我就必须要说了:有些事可为,有些事不可为。周太监……你平日与女子相处,举止……尚须持重,留意些分寸。”
周玉臣唇角微弯,忍住了笑意,故作不解道:“哦?臣素日谨守本分,不曾与女子相近,殿下何出此言?定是有人在您面前,构陷微臣。”
“没有!”
赵况急得猛然抬头,脸上的青涩局促藏也藏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神色转为肃然真挚:“周太监,你我都是男子,生来就比女孩儿多了几分自在。便是一时行差踏错,异日洗心革面,也可称一句[浪子回头金不换]。”
“可那文牍房里的姑娘们呢?谢经历、燕都事,她们都是被家里送过来的,熬油似的才挣下了这份官身。若是因为你我的言行失度,坏了她们的前程。届时,我们不过是平添一桩风流谈资,她们却要半生心血付诸东流,终身困顿。”
“周太监,我要说的便是这个。”
赵况目光澄澈,神色端肃:“往后便改改这见谁都是[嫂夫人]的毛病罢。”
周玉臣怔了怔,万万没想到赵况说的是此事。
再看看赵况一脸真诚,甚至可以说是正气凛然,就差要她赌咒发誓,绝不耽误姑娘们的前程青春了。
一时间,周玉臣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半晌,她把手从赵况肩上抽回来,轻轻盖在自己的脸上:“殿下。”
赵况脸上虽然还有些青涩,但神态里,尽是浩然正气:“怎么了?是我说的不对么?”
周玉臣的声音从指缝里透出来,闷闷的:
“……朱麟只叫过您一人[嫂夫人],周家宅院,也从没带进过半个女眷。”
啪。
浩然正气,裂了。
赵况心头擂鼓,慌得手脚都没处放,急声道:“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
可周玉臣似乎伤心极了,手掌依然掩在脸上,声音幽暗:“臣为了殿下,殚精竭虑,恨不得把心窝子都掏出来给您看。可没成想……在殿下心里,臣竟是这样的浪荡之徒。”
“不不不!你不是!你很好!”
赵况急得直出汗:“是我一时糊涂,污了你的心。”
周玉臣还是不肯放下手来,长长叹口气,又道:“臣在这京城里,看着风光,实则孤零零一个。满朝文武,一个个都恨不得生吞了臣;底下的文臣武将,也没个省心的,整日里闹得鸡飞狗跳。”
“便是宫里的皇后娘娘,臣也须得替殿下,仔细周全……殿下,臣至今未能替关有情,砸掉她那座[贞节牌坊],也未能替她堂堂正正地请个追封。这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顾全娘娘的脸面,怕给您招祸么?”
“臣心中的委屈,殿下竟是半点也不明白。”
赵况顿觉五内俱焚,愧悔难当!
他自然也知道,不论是一同抗虏的太子妃“关山月”,还是曾经以死殉国的“关有情”。只因她们出身关氏一门。纵有泼天功绩,也只能讳莫如深,按下不表。
因为王皇后不会允许这京城里,再有第二个“舍身取义”的烈女!
即便有,她也只能姓王!
更何况建昌侯“关有忠”,已经被王皇后借着查间的名头,全府上下都梳洗了一遍。关贵妃就更不用说了,一个在国难之际,怂恿皇帝南逃的妖妃,能有什么好名声?
现在京中诸人,已经把当时力排众议、协助杨虚中筹措军需之功,尽数拢在了王皇后身上。
谁还记得什么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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