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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无冕之臣_赵刻》第164页(第1/2页)
鹰咎烈见朱无为笑了,心神稍松,也跟着笑了起来:“小将军,蔑里干的军规想必你也知道, [主将死, 部众斩]。倘若我死在此地, 你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大好青春何必浪送于此?”
“不如替我转告周督主,就说我愿将京畿所得的一半财货全送给她,只要她放我一条生路!”
且说,鹰咎烈此言即是要说服周玉臣,也是在说服朱无为。
意思就是, 阁下不必担心首尾,我给了你的上峰创造了一个难以拒绝的理由。想想吧!京畿乃天下财富之集汇,是何等富有?哪怕只是半数,也已经是巨财!有道是,财帛动人心。梁国朝纲已然崩坏,将士们的粮饷能不能及时发放都是个问题,鹰咎烈就不信朱、周二人能不意动!
果然,朱无为笑着抹去眼角的泪水后,再次开口:
“虏人王,要和谈也不是不行。”
鹰咎烈一听心中大喜。
果然,梁国上下俱是文臣贪钱、武将惧死,有能耐的官员则是即贪财又怕死,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他刚刚面露喜色,正暗自庆幸不必再加筹码,便听得这个黑面青年冷笑道——
“在我来之前,我们督主就说了:[若你能归还海洲、蔡州、云州,使燕云枉死的万万民众死而复生,自可和谈]!”
鹰咎烈大惊失色,连忙仓皇改口:“等等小将军,我说错了,是全部!是澜州、陪都、京畿所得的全部财货!”
“不如你先替我转告周督主,再做定夺好不好?”
全部财货。
须知,仅是上一回围城之际,天授帝送给鹰咎烈的金银便足足有三十万两黄金、五百万两白银,更不提澜州是重要的商运水道,首都、陪都富庶人家的家产几乎都为其所得!
即便是前朝最贪财、最富有的武将“张伯英”,一年所得的税产也就是三十三万两黄金!
然而。
鹰咎烈只听得“嗖”地一声。
但见朱无为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一箭射罢了立即又掣出另一支,如此连射数箭!把鹰纠烈射落下马还不够,他身后的将士更是弓弩齐发,泼天似地覆盖而来!
直射得鹰咎烈和他的裨将哭爹叫娘,残余的虏骑彻底轰然而溃。
最后这位声名显赫的黑熊王,只能一面涕泪肆流一面痉挛抽搐,两眼拼命向上翻,口中犹然在说:“求你……万两……黄金……绕我一命……”
朱无为看着那张逐渐失神的面孔,攥着头发把人拎起来,将寒湛湛的大刀摁在他的脖颈上,低低的声音寒得彻骨:
“虏人王,你可记得孙不朗?”
鹰咎烈骤然想起那颗白花花的头颅,几个月前是如何被他枭首,如何被他如战利品般悬挂在阵前!巨大的恐惧击穿了他最后的神志,鹰咎烈刚刚呼出一句无意义“嗬”声,朱无为已如宰羊般奋力一割!
刹那间,鲜血喷射!
呜呼——
蔑里干国主的王叔,曾经攻克海洲、蹂躏澜州、劫掠京畿杀得尸山血海的黑熊王,今日就此殒命!落得个万箭穿身,尸首分离!
王维纠刚从疼痛昏迷中苏醒,睁眼便看见朱无为手中拎着个血糊糊的人头,他当即吓得失声惨叫: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也是梁人!”
“大将军,我王维纠世代贵胄、祖上俱是忠良!实是杨虚中、王皇后不容于我,而我又挂念两位皇子和陈阁老,才逼不得已以身入营。这些时日我苟且于此,也是为了打听敌情啊!”
朱无为连王维纠和徐茂才的过往都分不清楚,能根据画像认得人已是难得,哪知道他说得是真是假?再者,他们这帮武将在孤鸾山会议时候,都目睹过王氏侵占周玉臣功劳的举动,一时间也给听愣了。
这时候,被踩得浑身是血的黎睿成,却“哈”地一声笑了起来:
“王大人,留点体面吧。”
“你我俱是背弃家国、无君无父的叛臣,说甚么不得已!”
说罢,黎睿成也不管王维纠如何嚎啕大哭,他神情复杂地看着朱无为,半是讥讽半是叹服地幽幽道:“我黎睿成有今日,实是因为朝廷气数已尽!看看吧,不过是八年的光景,海洲、蔡州两地的北民,还有何人惦念大梁?”
“须知,虏酋不仅容许梁人自治,还允许北民依旧作中原装束!”
“只要中原还在,百姓安康,何人统治又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亡国与亡天下的区别而已!”
朱无为微微一怔,脸上显出几分愕然。
而黎睿成不顾伤痛,耸肩大笑,笑声凄厉而冰冷:“将军听不懂吗?不妨,我来告诉你。”
“须知,[易姓改号,谓之亡国;仁义充塞,而至于率兽食人,谓之亡天下……保国者,其君其臣,肉食者谋之]!百姓望贼如望岁,这才教高托山、孔孟真、张迪得以称王。尔等区区贱民,何以保国!”
大概是这话意太敞亮。
便是朱无为是个不通文墨的武夫,不知道这段话出自顾炎武的《日知录》,此时也听懂了黎睿成的言下之意,他是在问自己——
争存社稷、稳固江山,是宗亲皇族、世家贵族这些“肉食者”的事情,是那些既得利益者的安生立命所在,跟你们这些身份卑微之人有关系吗?
跟被盘剥被蹂躏,如道旁粪草般的百姓有关系吗?
死了这么多人,挣扎到这个份上,最终也不过是史书上的一笔带过而已!
值得吗?
真的值得吗?
朱无为牙关咬紧,面颊也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从中渡镇战役开始,朱无为一路跟随周玉臣到今日,他亲眼看见,他们丧失了多少个手足忠魂、忍耐了多少次“虽胜不赏”?而这次战役后,功劳是归属王氏还是归周玉臣,恐怕也还两说!
片刻后,朱无为才勉强恢复了平静,摇头道:
“不论是易姓改号,还是争存社稷……那都是我们梁人的事,须得我们梁人自己说了算!什么虏人,什么狗屁天神都没有资格!”
说罢,朱无为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手中的大刀再次狠狠落下!
暗红的鲜血再次泼浇。
之后王维纠、黎睿成、鹰咎烈的头颅如何送去后方,鹰咎烈溃散的部队如何互相踩踏而亡,整个小商桥又是如何在夜幕下,彻底变成了血肉磨盘……此处略过不提。
当邬遣终于等到信号,从孤鸾山出来清剿战场时,虏人已是一片弃尸蔽野的惨况。血流如河,竟能将他们的裤脚和靴子给打湿。在尸山最密集的地方,甚至没有地方可以下脚,可见其减员之惨烈。
邬遣这才明白周玉臣那日“吃个万人”的意思,果真是万人以上的覆灭!
但是转瞬间,胜利的狂喜又化作了满腔悲哀。
即便是打出了千人对万人的战力比,即便是虏人死伤惨重、溃不成军,即便彻底解决了孤鸾山这一路的威胁,可是周家军也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伤亡代价!累累尸海中,有多少梁人是以一敌十的?又有多少梁人是力战而竭?
潇潇雨落,涓涓点点,流不尽的是梁人血!
这种悲意在邬遣找到齐芥娘、齐珍二人时,彻底崩溃成了一声嚎哭。
只见雨雾朦胧中,齐芥娘托着右臂,肩膀上的甲胄深深地嵌了下去,伤口的深浅根本看不清,只是突突地冒着血泡。她已经是面若金纸,气若游丝,见了邬遣来了却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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