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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无冕之臣_赵刻》第107页(第1/2页)
第84章
人在临死之前, 会想什么?
余博然真想学文宋瑞,也作一首《过零丁洋》。可不知是阳光太刺眼,还是声音太嘈杂, 余博然竟是头昏脑胀起来。一个字也说不得。
他已经不再骂周玉臣, 反而无端端地开始猜想:虏人过了十几日才开始发难, 并且如此愤怒, 这说明周太监的计策成功了。虽然不知道是如何成功的……也好也好,为君父死一遭也值得。至于周玉臣,余博然也怪不得她, 毕竟大局为重。
余博然只是在想,以后自己的名字会留在青史上吗?
他们会如实记载自己是诈降吗?
——咚!
虏人一脚把余博然踹翻在地上,像拎着鸡仔般拎着他的发髻,阔刀在他脖子上比了比。
余博然闭上眼睛,一脸大义凛然。
当虏人取出白狮纛旗, 准备祭旗仪式时,余博然惶恐地瞪大眼睛,结结巴巴道:
“这、这就开始了?不等等?!呼吉儿将军都、都没审过我呢!还、还有,你们这仪式也太仓促了,好歹旗帜得刷刷灰吧?你们的天神见了不会生气吗?”
虏人们哄然大笑。
有人故意逗他:“那以你来看, 要怎么杀你才好呢?”
余博然狠狠吞咽唾沫, 喘着粗气:“起码也得让我沐浴三日, 口颂真经,面向神位而死吧!?”
虏人又是一阵哄笑。
刽子手的大掌,像拍玩意一样地拍在余博然的脸上:“蠢羊,天神不会在乎祭台上的食物够不够虔诚,会不会念经。至于尘土泥垢,这些也是天神所创, 用你们梁人的话是[尘归尘,土归土]而已。”
“莫克浑,别忙着传教了!”立即有人打断道:“它是羊羔,它听不懂你的话!”
余博然顿时勃然大怒,想说他听得懂,他是堂堂正正的人!
可一开口却冒出了另外三个字:“周玉臣……”
周玉臣。
你可一定要赢。
只有你赢了,历史才会记载我余博然是诈降,不是变节,更不是一个讨好敌酋失败而被杀的叛臣!
余博然默默淌着眼泪,再次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
一支虏骑飞驰而来,暴喝道:“刀下留人!刀下留人!”
刽子手和余博然齐齐抬头!
“怎么回事?不杀了?”刽子手问道。
骑兵点头道:“梁人提出和谈,这家伙是条件之一。”
余博然震惊得不敢相信,心中又喜又忧:既然能要求和谈,想必优势在周玉臣,看来她是真的要赢了!
只是,这呼吉儿不仅鄙视叛臣,更厌恶诈降的间谍。此时索要,岂不是坐实了自己诈降之事?万一呼吉儿恼怒之下,非得杀了自己呢?余博然一介使节,还是出使之前,才被骤然提拔的“假官”!他在朝中并没有什么亲故关系,死了也便死了……
最重要的是,都到这个地界了,两方还能怎么谈判?此时颖城未战,士气和士卒都没有损耗,靠谈判,如何能收复颖城?
在当天下午,余博然就知道了谈判内容:
梁人说,两国和谈在即,实在没必要闹得你死我活,因此建议双方就颖城一事进行商榷。
第一,梁人愿意以金银赎回颖城,前提是粮仓安然无恙。如果粮仓有损失,视为谈判失败。
第二,城中百姓不论老少,均为梁人百姓,须得保证平安。
第三,余博然、黎睿成等叛臣,不忠不义不孝不娣,此等汉奸,应交由大梁处置。如果呼吉儿不愿意交人,也得在梁人见证下,杀之以儆效尤。
呼吉儿一看前两条内容,当即就笑了。
简直是把梁人的软肋都写了出来,大张旗鼓地告诉呼吉儿:“我既不能失去粮仓,又不能失去百姓”。
这不利用一下还像话吗?
粮仓可以做要挟,百姓也可以做威胁。她周玉臣不是要爱民的好名声吗?到时候,在城墙上杀个百八十个立立威,甚至干脆让百姓当前线的“肉盾”,且看她还敢不敢继续攻城!
况且,谈判说是赎回,却没有设置条件。届时呼吉儿要金要银,要兵马要粮草,梁人又能如何?
至于杀叛臣,不论是梁人动手,还是呼吉儿自己杀,也不论呼吉儿之前有多么愤怒,现在都杀不得了。
因为谈判的内容,不仅射入城中,而且在颖城周围都贴了布告。
原本叛臣杀了也就杀了,投降者多得是。但是这布告一出,呼吉儿再杀人就像是在替梁人震慑群臣。你让以后的投降派怎么想?人家投降叛国,赌的就是“此去逍遥”,故国再无执法权和审判权。
好家伙,一回头故国居然能用谈判来交换,竟然一样能审判!
一旦呼吉儿开了这个先例。
以后再有想投降的,都得琢磨琢磨——你得投降给哪位大王将军,才能保证自己终生不会被交换?
余博然得知自己小命暂存,一时脸上哭笑不得,不知是喜是悲。
黎睿成则吓得脸都白了,对呼吉儿哭道:
“我黎睿成已经是蔑里干人,生生世世都效忠于将军,请将军勿要中梁人奸计!”
呼吉儿闻言哂笑一声:“本将还是要用你的,黎参谋无需挂心。我且问你,这封文书是一个叫薛惊的梁人写的。你可认得他?在梁国有何等功名?”
黎睿成为首的叛臣面面相觑,互相询问,个个都是一头雾水。
余博然站在角落里装鹌鹑。
呼吉儿见他这模样,便冷笑着点他上桌:“余先生,你在梁人军营中可见过薛惊?其人地位如何?”
“……这薛惊并不是什么大人物。”
余博然不得已站了出来,小心翼翼道:“他原本是檀州的学子,四十来岁才考中秀才,后来不知怎么又投了盗匪。此人最厌恶世家大户,虽是文人,却更似匪徒。至于周太监……她诡计多端,鲜有用谋臣的时候。薛惊在军营中的地位,只是文书而已,不如一同归顺的崔昭。”
呼吉儿心关一松,笑道:“一个老秀才,还比不过女人!看来薛惊写这封文书,是想在齐王和周太监面前建功立业。他既急于立功,想必这封文书里有点玄机,莫不是——他们暂时不想强行攻城?”
黎睿成连忙抢话:“将军英明!以小臣之见,梁人手中的兵马必然不足。想那周玉臣虽说从檀州带了数万人出来,可是,颖城外围驻兵要人吧?燕州这么大的地盘她打了得驻兵吧?还有,她不仅要分一支军队勤王,还得拦截住云州南下的兵马。如此分割,手上还能剩下多少人呢?”
“况且,”黎睿成指了指余博然:“他方才说,周玉臣鲜有用谋臣的时候。此话不假,周玉臣每次文书都极其张狂,这封文书不像她的风格。周玉臣每次正式文书,或是以齐王的名义,或是以自己的名头,最差也是让高级的将领署名,这是梁人的习惯。文书,主述情,也主权威!谁会用这样一个身份低贱、连官身都没有的小人物?一个进士都考不上的老秀才,能代表梁军吗?”
“我猜周玉臣或许已经不在军中,将军不妨派出骑兵出城一探。”
呼吉儿一边听一边颔首,面色逐渐严肃:“如此说来,薛惊写这封信是为了稳住本将。他既怕我们一怒烧了粮仓,屠了百姓,又怕我们奋力突围,外寻援军。”
“至于你们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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