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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无冕之臣_赵刻》第86页(第1/2页)
“但是后来我明白了,命运这玩意,于我只有一句话——”
周玉臣握住李仙君的手,咬牙切齿道:“那就是,草、他、大、爷、的、命、运!”
李仙君微微一颤,眼睛终于望向了周玉臣。
这一刻,四十八岁的将军,和十八岁的宦官四目相对。双方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不熄的愤怒。
而周玉臣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
“李将军可会骑马?”
“唔,最好会,因为咱家准备反了。”
作者有话说:
李将军可会骑马?是二人初见时,李仙君问周玉臣的话。
第69章
周玉臣所说的“反”, 自然不是像一窝蜂那样公开反抗朝廷。
开什么玩笑,她手上的兵马,吃的是梁廷的军饷;她依据的燕人, 终究也还是梁人。公开造反, 拿什么反?
自古造反者, 上有权臣藩王、下有平民百姓, 却唯独没有宦官。因为宦官作为天子家奴,必须依附于王权。权宦可以只手遮天,甚至在特殊背景下还可以只手换天, 但是一个个都得装模作样地说:这是先帝/皇上的意思。
所谓“口含天宪”,如是也!周玉臣身为宦官,如何能反了她头顶上的“天”?
再者,周玉臣在燕州的时间太短了。虽然她因为屡获战功,而孚望颇盛。但是周玉臣没有钱、没有人。这时候公开跟朝廷跳反, 实属打着灯笼上茅厕——找死。
所以周玉臣的计划是盘踞燕州,借着剿匪继续拖延。披着忠臣良将的外皮,一边把盗匪的兵力据为已有,一边在吸纳本地的游勇卒夫。朝廷要和,她就打到朝廷不能和。朝廷不想要的燕云, 她要!朝廷不能保的百姓, 她保!
从周玉臣调兵檀州时, 李仙君就猜到了此处。
但是李仙君万万没想到,周玉臣会轻率地把“反”字说出口。
李仙君长叹一声,像是从血肉里剥出了字句,一字一句地艰难往外拔:
“处道死后,皇上的怒气也就消了。玉臣,我知道你心里憋屈。但有很多事情, 不是打胜仗就能解决的……你又何至于此?”
周玉臣垂下眼目,凝视着李仙君因失血,而干扁发黄的肌肤。
“中渡镇解围的时候,轩辕兄弟问我,是否真的不要功绩。我说,我的功绩在中渡镇。李将军,如果我真的让刘准把你带走了,不仅这里的百姓会怨怼、潘家军会愤怒。我亦会怨憎自己。”
“要保住燕州,就得先保住你。李将军放心,如果我们兵势壮大,与朝廷反而还有谈判的余地。”
只不过,拒交兵权、拥兵自重,这在朝廷眼里跟反也没区别了。
李仙君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她再次叹息:“我与处道,年少既相识。他家中管教甚严,因此很有些古板。有一回他却为了救营妓,被军营里的痞子揍得头破血流。”
“那时候我问他,救人救了便是。何故要以一抵十,和他们打成这样?”
“他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少年负壮气,奋烈自有时]。”
“奋烈自有时……”
李仙君的眼泪终于流淌下来,嘴角却带着笑容:“真奇怪啊,这句属于少年的诗,我偏偏在暮年才懂得……玉臣,现在我想听听你的计划。”
待周玉臣从房间离开时,她已经恢复了平声静气的模样。
扈九坐在一树梨花下等她,肩头像是落满了雪,四下僻静得只有春莺的鸣啼。
周玉臣也捡了个位子,挨着他坐下:“九哥猜到了吧?”
扈九苦笑起来:“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只是阿玉 ,如果要杀刘准,别自己动手。何弥与刘准是连襟兄弟,这几日吃住都在一处,可见关系匪浅。杀了他,彼此面上不好看。”
他浓眉英挺的眉眼中,满是担忧:“我可以安排兵勇混着城中百姓,趁着他们缉拿的功夫,当街来一回[周顺昌]之变。如此一来,对何弥也好交代。”
周玉臣摇头笑道:“群殴致死,又法不责众,确实是个好办法。只是动静未免太大了,朝廷必然要追查。”
她轻声道:“九哥可还记得雷台观?它离中渡镇并不远,就在往南越州的必经之路上。我想,换一个故事给皇上听,比如:李仙君身负仙缘,过雷台观时,仙人感应天地,羽化登仙、重归仙庭……只留下一缕衣袍。”
“这个故事怎么样?”
周玉臣说这话时,半阖着眼睛,看得出倦怠至极。
她从檀州一路快马加鞭赶回中渡镇,不曾饮食休息,得亏中途换回了萨克混的良驹,否则饿了这么久早该尥蹶子了。
扈九怔了怔,缓缓颔首:“是了,皇上修仙道,对鬼神之事由来崇信。”
“我身上领着挂袍行香的差事,正好可以同去雷台观。中渡镇有善口技者,可雇来假作天音。届时,我这厢为皇上太子拜神挂香,那头李仙君受感召而登仙,最后再在雷台观留下一个祥瑞……阿玉,[君德昭明,四海咸服]这句如何?”
周玉臣没有回答。
扈九转头一看,这才发现周玉臣已经睡着了。
她呼吸很轻,安静得像樽玉人,丝毫不见往日的吊儿郎当。任谁来看了也不会相信,这个歪着头打瞌睡的少年,就是虏人口中的怪物。据说虏人还给她取了一个外号,翻译过来既是魔鬼“波旬”。
这尊人间的波旬,打仗时,身上有一股搅天覆地的狠劲,足以烧尽.色.界初禅天。但是睡着时却又像个慈悲的菩萨,不知被哪个痴心凡人请出了肉身,安置了鼻口耳目,假作聆听这世间的苦悲嗔妄。
老扈太监在的时候,曾经指着周玉臣对扈九说:“我让你跟她比,不是她读史比你好,是她身上有女孩儿的珍贵品格。你须得学一学。”
那时候,扈九想了许久,什么算是女孩儿的珍贵品格?是因为周玉臣长得俊秀,像个女孩子?还是她跟女孩一样爱干净整洁?
后来扈九才明白,女孩儿的品格,是指一种慈悲心。
这种容易被凡夫俗子,贬低为“妇人之仁”、“悲春伤秋”的特质,其实它真正的本质是“民胞物与”、“悲天悯人”,是极其可贵的品质。它不是柔弱,也不是多愁,而是由己及人的大爱。于李仙君如是,于燕州如是,于万民亦如是。
因此,周玉臣既不想杀刘准,也不想让百姓被沦为刀柄。
不利用的本质,即是慈悲,是把彼此都平等地视之为人的慈悲。
一个人身上,既有杀伐决断之心,又有慈悲为怀之意,两种互相矛盾又相辅相成的性情。果真是,很难让人不想追随啊……难怪避事怕难的金不换,敢上阵借兵;缩头不出的何弥,敢领兵先锋;就连潘处道和李仙君,不也让渡了自己的话事权么?
真想知道,天授帝知道这燕州真正做主的人,其实是一个太监时。那位英明的帝王,该是什么样的表情?
扈九一手拄着拐杖借力,一手揽在周玉臣的肩上,让她轻轻靠着自己。
风再起时,梨花打着旋纷纷而落,像极了元宵佳节的雪。乱珠碎玉,银海灰浪,在风中慷慨地层叠抛洒。依旧是昏白不分,是非不明。
只是这一次天地间没有孤傲的月亮,也没有惨淡的太阳。
所有的,只是两个少年人不屈的心。
周玉臣小憩片刻后,很快就醒了。她连洗漱都来不及,又换了匹马,马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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