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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无冕之臣_赵刻》第84页(第1/2页)
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百姓既是被迫上阵的民兵,又是要挟朝廷的筹码,意味着一旦开战,不论他薛惊是否提刀杀人,但最后都是要死人的。
他真的能再劝一次张迪吗?
他所谓“君臣合宜而天下自安”的期望,真的能落在盗匪身上吗?
一滴眼泪砸在了羽扇上。
薛惊双手捧起扇子,低头哭得泣不成声:“……我答应你。”
周玉臣刚要携住对方的手,再说几句安慰的话。
这时,放哨的齐芥娘提醒道:“周太监,有硬茬子找过来了。”
几人闻声撤退。
自然,不是周玉臣等人动静嚣张,也不是薛惊事先告知了守备的匪徒。原来是刚才卖梨膏的老太太,察觉出不对劲,而主动找上的盗匪。
柳城的百姓也害怕剿匪!
其一,过去朝廷剿匪时,他们也不是没有配合过。但是每每剿匪失败,一窝蜂必要挨家挨户的报复百姓!举报者、给官兵粮水者,甚至只是给官兵搭过话的小老百姓,通通都被一窝蜂杀得鸡犬不留。
长此以往,朝廷又不能彻底剿匪,又不能护住百姓。反倒让百姓开始抗拒剿匪、害怕配合!
其二,现在的一窝蜂,有城有地有商户,已不是为了一口饭打家劫舍的盗匪了!在薛惊“替天行道”的劝解下,二当家这样暴力的匪徒被约束,张迪的作风也越发温和,颇有些“人主纳贤”的意思。
百姓嘛,他们的要求很简单,只是活下去而已。
至于是朝廷还是盗匪压在他们头上,这个问题重要吗?谁没把他们脖子压断,谁还能剩一口饭给他们吃,甚至表面上还能把他们当成一个人……谁就是柳城的主人。
轩辕狗蛋跃上马背,瓮声瓮气地说道:“人心如此,这柳城怕是不好打啊!如果围城打援,切断供给,只怕也是要连累百姓。”
疾风过耳,呼啸阵阵。
周玉臣最后一个上马,她所乘的良马正是萨克混的那匹良驹:“问题不大。朱麟,二当家收下金宝了吗?”
朱麟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道:“收了,匣子一打开他就挪不开眼睛!他分明欢喜得紧,还要问为何没有美人,单有这珠宝?”
“我说,咱们周太监的规矩就是这样:物是物,人是人,人不可以通货物买赠。二当家听了还发笑呢!说可惜咱们是太监,不懂得女子的妙处。”
轩辕狗蛋听到此处,摇头道:“此人生于微末,一朝得势却仗势欺人、蹂躏妇人,实不可与之为伍。周太监,您用重金收买二当家,却不要他开城门送消息。这恐怕会叫他洋洋得意,更加不知敬畏。”
朱麟也点头道:“岂止是不知敬畏,简直无法无天!咱们围城两天却没有动作,二当家已有轻视之心。现在又听说您是为了把使团的账抹平,为了面子好看才到柳城来的。他当即就表示,可以送几个泼货给我们充功。听听,送几个!他这是要借咱们的手,顺势排除异己呢!”
周玉臣看着愤愤不已的二人,朗然笑道:“我要的,就是他不知敬畏。”
“唯有轻敌,张迪才敢出兵。否则,我们就得围城数月,连累城中的百姓也活活熬死。骄兵必败,一旦连续吃了败仗。之前一窝蜂有多狂妄,之后就有多惶恐。”
二人想到周玉臣之前的打法,忽然隐约有了点雏形——竟全都是攻心战。
轩辕狗蛋连忙问朱麟:“二当家送人头的时间,定好了吗?”
朱麟重重地点头道:“定好了,就在四天后。到时候柳城会放一支风筝为讯。”
周玉臣颔首:“好,继续向各州郡散发文告,告诉附近的大小匪帮——只要放下刀兵,此前种种所为,齐王不予计较。四天后还坚持为匪者,立杀无赦!”
朱麟飞快记下。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军寨前,一个熟悉的身影扑过来:“周太监!”
周玉臣定睛一看,竟是本该坐镇中渡镇的金不换!
她惊异道:“你怎么到这来了?”
金不换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哭丧着脸:“潘、潘处道出事了!朝廷派人缉拿李仙君,现在就在中渡镇等着呢!”
周玉臣等人大惊!
只听金不换把邱遗、秦幼节如何弹劾,潘处道如何被朝廷定罪,三法司如何裁定了斩立决一一说来。
最后,金不换抹着眼泪道:“锦衣卫说,潘将军定于三月二十三日午时西市枭首,其妻李仙君被断为流放二千里。”
三月二十三日,那就是五天前了。
周玉臣不可置信的猛然抬头!为什么?她近日收到的京中来信,竟没有一封提及此时的朝局!?
“……陈阁老呢?”周玉臣听见自己艰难地问道。
金不换惶惶道:“陈阁老被罢黜了,皇上斥责他私交武将,图谋不轨。”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仓促抄写的书信,两行热泪直流:“他们说潘将军临刑前,给皇上写了这封信。行刑者不肯送,倒叫百姓们抄录了去。”
周玉臣一看封面上写着《潘处道谢死表》,她像是不认识那三个字一般,反复看了好几次,才打开往下读。
上面的内容很简单,写尽了潘处道作为一个臣子,最初得蒙重用的欢喜、中途不幸失城的愧疚,以及后来死守国门的决心。他在文中,把对鹰咎棱用兵、强留齐王、贪功冒进等等过错,都算在了自己的身上。
“……若使殁而有知,必结草军前。回风阵上,引王师之旗鼓,平寇贼之戈鋋。生死酬恩,不任感激。臣潘处道无任永辞圣代悲恋之至。”
读到此处,周玉臣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金不换惊得脸更白了!连忙要上前搀扶她下马。
周玉臣却缓缓抹去血痕,低声问道:“人还在中渡镇吗?”
“是,都还在。何弥与那锦衣卫相熟,暂且稳住了他们。”
金不换说着,又忍不住哭出声来:“可咱们不是打赢了吗?渠城不是守住了吗?虏人不是被赶跑了吗?周太监,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齐芥娘也想问为什么。难道他们在观澜江战死了那么多将士,在渠城割了这么多酋首,最后却连一个有功的潘处道都保不住么!?
周玉臣知道为什么。
为了所谓的党争,为了帝国的尊严,为了天子的疑心。
周玉臣抬手擦去眼泪,咬牙切齿道:“朝廷想要体面,咱们就帮它体面!诸君,忠心不可污,良臣不可辱,我周玉臣要大逆不道一回了!”
轩辕狗蛋与齐芥娘忍着眼泪,齐声应道:
“我愿从之!”
作者有话说:
若使殁而有知,必结草军前——原文来自《封常清谢死表》最近看了《破地狱》,里面说“同坐一程车不容易的”,这句话很好地宽慰了我。我是个特别害怕失去的人,不论是个人的勇气、健康,还是身边的亲友,甚至是相熟的邻居突然去世我都会很难受。失去,是一个不论你怎么不甘心、怎么不情愿……都无可改变的事实。所以我记得此时此刻,记得有人看我的故事,一章章地写下她的感受;记得妈妈在我码字的时候,放着有声小说一句句的“本宝宝”,记得我的小狗等得不耐烦了,把头搁在我膝盖上的温热感。p.s:我妈不看我的小说,哈哈哈她说“yi~写那么复杂干什么,写点简简单单、开开心心的不好吗?”我知道,其实妈妈说的不是小说,是对我的期望。嗯,其实写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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