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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金陵无鬼事_一簇卷耳》第115页(第1/2页)
门帘子又是“哗啦”一响,这次带进来的不止是冷风,还有裹着厚重玄色貂裘的江不系。
他像是刚从冰窖里钻出来,骤然被这铺天盖地的暖热一扑,脸上立刻浮起一层薄汗。
“随舟,”崔拂雪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从柜台后绕出来,顺手从旁边竹竿上扯下一条半湿的白棉布汗巾,自然地递过去,“快擦擦,别忽冷忽热地激着了,外面风硬吧?”
江不系接过汗巾,胡乱在额头颈间抹了两把,慵懒地抱怨:“何止是硬,简直像刀子刮脸,还是你这儿好,跟蒸笼似的,暖和。”
他环顾四周,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尤其是角落里堆成小山的年货——红纸、福字、整箩筐的冬笋、用草绳扎着的大块青鱼、成捆的芝麻杆……脸上露出几分新奇又茫然的神色,“嚯,这么早就忙上了?这阵仗,比我们府里预备过年还热闹几分。”
“这算什么呀,小侯爷。”清脆的声音插了进来,蓝田端着个沉甸甸的大簸箕,里面是刚炒熟、喷香扑鼻的花生和瓜子,从后厨转出来。
她穿着一身簇新的水红袄子,衬得小脸喜气洋洋,“我们金陵过年,讲究可多着呢,这才刚开了个头,‘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后面还排着长队呢。”她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把簸箕里的干货分装进几个大口的青花瓷罐里。
江不系听得一愣一愣的:“糖瓜粘?扫房子?这都什么跟什么?京城里,腊月二十三祭灶,也就是送送灶王爷,供点糖瓜,意思意思就得了,扫尘?那也得等到年根底下,管家带着人,半日功夫也就齐活了。”
“哎哟我的小侯爷,”阿芦送完了熏鱼回来,蹲在角落,小心翼翼地给几盆水仙花换水,闻言立刻扭过头,小辫子一甩,脆生生地说,“京城是京城,我们金陵是金陵,祭灶王爷光供糖瓜哪行,还得备上‘三牲’、鲜果、茶酒,那灶糖,也不是您那儿的糖瓜,要用我们这儿的麦芽糖,粘性才足,能把灶王爷的嘴粘得牢牢的,让他上天只说好话。”她说着,还夸张地做了个捂嘴的动作,逗得崔拂雪和蓝田都笑起来。
“扫尘就更讲究啦,”蓝田接过话头,把装好的瓜子罐子放上柜台,“得从‘二十四,扫房子’开始,角角落落,梁上地下,一丝灰尘都不能留!这叫‘除陈布新’,把一年的晦气统统扫出去!可不是您府里管家带着人随便挥挥掸子就行的。”
江不系看着眼前这三个女子你一言我一语,懵懂,从前在家过年,哪里用他亲自动手,什么都是现成的:“拂雪,这……这也太繁琐了吧?”
崔拂雪抿嘴一笑,眼波流转间带着促狭:“入乡随俗,小侯爷,来了我们金陵,就得按我们金陵的规矩来,这头一桩要紧事……”她顿了顿,故意卖个关子,看江不系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才慢悠悠地说,“就是‘扫房子’,明儿二十四,就从你家开始。”
“扫……扫房子?”江不系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从前在侯府里,仆役们穿着粗布短褂,拿着长杆鸡毛掸子,屏息凝神、小心翼翼拂拭多宝阁上古董玩器的情景。
他苦着一张脸喊道:“卫泉救救我吧。”
话音未落,后厨的门帘又是一掀,卫泉抱着老大一捆新砍下来的翠绿松枝走进来,额上还带着汗珠。
“主子,您可算回来啦,”卫泉一眼看见江不系,立刻咧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顺手把松枝靠墙放下,“您吩咐要寻些好松柏枝、芝麻杆,图个‘节节高’、‘踩岁’的好意头,我跟老刘跑遍了城外西山,可算寻摸到这些顶好的,您闻闻这味儿,多新鲜。”他献宝似的抽出一小枝递到江不系鼻子底下。
江不系嫌弃地往后仰了仰头,避开还带着山林寒气的松针:“知道了知道了,放一边去。”
他心思还在“扫房子”上,对着卫泉扬了扬下巴,“正好,卫泉,明儿你带几个人,把我那院子,里里外外,好好清扫一遍,务必仔细,角角落落都不可放过。”
“啊?”卫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有些为难地挠挠头,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站在崔拂雪身边的蓝田,蓝田都千叮呤万嘱咐过了,一定要亲自动手。
蓝田正把分装好的花生瓜子罐摆上柜台,感受到卫泉的目光,脸颊微微泛红,却没抬头。
崔拂雪左右看了看,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慢条斯理地开口:“小侯爷,这可不合我们金陵的规矩,扫尘除旧,是家宅大事,讲究的是亲力亲为,主子带头动手,才能把福气和兴旺真正扫进家门,别人代劳?那扫走的只能是浮灰,晦气可还牢牢盘在梁上呢。”
蓝田也抬起头,飞快地瞥了卫泉一眼,又低下头,声如蚊蚋地帮腔:“是……是呢,小侯爷,主家动手,心诚则灵,再说……”她声音更低了,“我和阿芦明日也要帮小姐清扫铺子和后院的……”
卫泉接收到蓝田的目光,立刻挺直了腰板,对着江不系大声道:“主子,崔娘子说得在理,您看,连蓝田她们姑娘家都要动手,咱大老爷们,可不能落了下风,您放心,我陪着您,保管把咱们那小院扫得干干净净,一根蜘蛛丝都找不着。”
阿芦在旁边“噗嗤”一声笑出来:“卫泉哥,你这话说的,好像小侯爷是盘丝洞里的妖精似的。”
众人一阵哄笑。
江不系被架在了这“金陵规矩”和众人目光的火上烤,他看看卫泉,再看看崔拂雪,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罢了罢了,入乡随俗,亲力亲为,是吧,明日就明日。”
崔拂雪脸上的笑意更深。
她转身从柜台底下,变戏法似的摸出两件簇新的粗布围裙,还有两根长长的、鸡毛油光水滑的掸子。
她把其中一套塞到江不系手里,另一套丢给卫泉:“喏,行头备好了,明儿一早,卯时三刻,准时开工,可不许赖床,小侯爷。”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当家主母般的利落和不容置疑的意味。
江不系低头看着手里那件灰扑扑、摸上去还有些粗粝的围裙,再看看那根插满了斑斓鸡毛的掸子,指尖传来的陌生触感让他这位京城来的小侯爷生平第一次对“过年”这件事,生出了一丝近乎悲壮的觉悟——这金陵的年关,怕是不好过。
翌日清晨,天色刚透出蟹壳青,冬日的寒气凝结在秦淮河面,升起薄纱似的雾霭。
崔拂雪的小院和江不系的院子只隔着一道爬满枯藤的矮墙,此时都已门户大开。
“阿嚏!”江不系裹着厚厚的锦袍,外面罩着那件极不合身的灰布围裙,手里攥着那根花里胡哨的鸡毛掸子,站在自家堂屋中央,鼻子冻得通红,一脸生无可恋。
堂屋里的桌椅板凳都被挪到了院子中央,用旧油布盖着,显得空空荡荡。卫泉倒是干劲十足,已经换好了同样的粗布围裙,正吭哧吭哧地把一架笨重的雕花屏风往外搬。
“主子,您倒是动动手啊,”卫泉把屏风靠在廊下,抹了把汗,回头看见自家主子那副尊容,忍不住催促,“崔娘子说了,扫尘得趁早,等日头高了,灰尘扬起来,呛人。”
江不系皱着眉,抬头望向梁上悬挂下来的、积满了厚重灰尘的蛛网,灰尘在从门口透进来的微光里,如同无数细小的精灵在跳舞,啧了下嘴:“这……从何下手?”
他掂了掂手里的鸡毛掸子,这玩意儿轻飘飘的,实在不像能对付这些陈年积垢的武器。
“小侯爷,发什么呆呢?”矮墙那边传来崔拂雪清亮带笑的声音。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靛蓝色粗布袄裤,头发用一块同色布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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