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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南疆丛林战》第三十七章 渡尽劫波兄妹在(第2/2页)
无语,默默向黄文的家走去。
回到黄文的家,院子里很热闹。黄文的母亲正用筛子筛着炒熟了的芝麻,院子里弥漫着诱人的香味。刚刚回到娘家的四个姐姐有的在推磨,磨盘上放有大盆打沙糕用的糯米。有的则包粽粑,有的在灶房里煮着棕粑,守土夫妇则坐在天井里扎花圈和金纸。
看得出,保家、守土和黄文全家都十分看重明天到烈士陵园的祭拜。不仅择良辰吉时,还准备了丰厚的祭品。
我和保家一起帮忙扎花圈和纸钱。
“怎么样?边贸有什么看头吗?”守土边扎纸钱,边淡淡地问我。
“见了……阮阿姐。她说,上个月她就接到鸽子送来的信了,明天下午全家都过境来见保家哥哥,说是二十五年没见了,全家人都很想念保家阿哥……”黄文抢着替我回答了。
“你上次见她是什么时候?”守土突然望着保家道。
“1989年夏天,我在边贸集市上见过她,这之后一直没见过,是该有二十五年了……”保家叹了一口气,边扎着纸钱,边给我们讲起上一次在边贸集市上见到阮小芳的往事。
1979年我们班师回国后我负伤住院,而卫国和守土并没有忘记给契公弄一些治疟疾的药的承诺,一回到家里,就开始寻找名叫“氯喹”和“奎宁”的药。肖梅听说这事后,从公社卫生院找到了半瓶,交给卫国和守土。卫国和守土马上通过契公给的那四羽鸽子把药送过去,同时继续寻找这两种药。后来发现这两种药在国内不少地方竟然都没货了,肖梅问了好几家防疫站的医生,医生们都说,这两种药原先在国内各地防疫站都有,但由于多年前疟疾在我国各地就已经几近绝迹,因此,各地防疫站存放的氯喹或奎宁大都处理掉了,有的甚至整箱整箱用来填路。但卫国和守土还不甘心,先后给扶绥、宁明、上思等十多个县防疫站去信,回复全是无货。后来,守土到百色田林县出差,顺便到防疫站碰碰运气。当时他刚走进防疫站的大门,无意中在防疫站的楼梯下面发现了一大堆跟废旧报纸堆在一起的氯喹,当即找到站长,并跟他如实道出了实情,站长当即表示免费送给他。守土一共搬走了六箱,每箱十二瓶,每瓶一千粒。
守土辗转把六箱药弄回了家里,但因战事不断,边境上布满了地雷,虽近在咫尺,但实在无法送过去。到了1980年农历三月三,有一个熟人冒着性命危险从y国越境过来,他给我们带来了一个非常不幸的消息,说是契公被人告发,被当局判了投敌罪被枪决了。不仅如此,契公他们那条村子也被当局强迫迁到别处了。这种情况下,我们实在无法将药送出国境。直到1989年,两国关系稍为缓和后,我从边贸点一位专卖吊床的y国熟人口里得知了契公契婆他们家的确切地址后,这才托那人偷偷把一瓶药带过去。不久,那个卖吊床的熟人给我回话说,药已经送到了,只是送过去太晚了,契婆的那个村子又有十多个患疟疾的村民因缺乏药物而先后死亡。
契婆收到药品后,马上叫她的小孙女阮小芳过来跟我接洽,求我多给几瓶药,因为村里病人太多。我收到口信后,选定了一个集市日,带着十多瓶药前往边贸点。
那天,阮小芳如约在边贸点见到我,她一见我,就泣不成声。原来,她爷爷被枪决后不久,阮小芳就嫁人了,十年间先后生养了三个孩子,不幸的是三个孩子先后都患疟疾死去。
我把满满一箱药交给她时,她伏在药箱上哭得撕心裂肺,摧心剖肝:“保家阿哥呀,我的三个儿子都死了,你怎么不早点把药送过来呀?……”
听着阮小芳撕心裂肺的哭声,我也不禁落泪了。半天,我才轻声对她说:“1979年我们一回到国内,卫国和守土通过你爷爷送的四羽鸽子给你们送去一小塑料袋的氯喹,他们亲眼看见四羽鸽子双双向南飞去……”
“可我们没见它们飞回来啊,那阵子阿弟病情危急,奶奶天天站在门外的土坡上望着北方的天空,望眼欲穿,可每天除了偶尔几只盘旋的鹰隼外,从没见一羽鸽子,最后,奶奶也在绝望中送走了阿弟……”
若干年过去了,每每我仰望天空,总觉得在遥远的天边有四羽腿上捆着一小袋药品的鸽子,当它们精疲力竭快飞到目的地时,浓黑的云层里突然闪出好几只张牙舞爪的鹰隼,狠狠地向鸽子扑去,瞬间,天空没有了鸽子的身影,只有几根羽毛在弥漫着血腥味的空中飘零……
保家讲完了这段往事,大家都沉默不语。院子里除了弥漫着粽子、沙糕的香味外,还弥漫着一种说不清是悲恸抑或是惋惜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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