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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南疆丛林战》第一章 午夜军令(第1/4页)
1979 年2 月15 日午夜,村子里万籁俱寂,下弦月在寒冷的夜空里悄无声息地穿行,月亮旁边稀疏的星辰冻得瑟瑟发抖,劳累了一天的乡亲们正沉浸在静谧的梦乡之中。
待我家人入睡后,我带卫国和守土悄悄溜到灶房里,不一会儿,一盆香喷喷的鱼肉和一碟油光发亮的腊肉就端上桌子,我又蹑手蹑脚摸索到父母床头,从酒坛里倒了一大海碗的甘蔗酒。
我们一边吃喝,一边谈论着不知谈论了多少次但总没有结果的所谓理想:
“我还是想去参加补习班,明年再考大学。只是家里……”我确实想通过考大学跳离农门。我在繁重的田间地头的生产劳动中,也不忘记一遍遍地谋划着如何弄到一些钱后到县城中学参加高考补习班。
“我想考艺术学院,学拉二胡或唱歌什么的,可是……珠算和劳动课我都不错,只是考大学又不考它们。”守土被推荐上了高中,但读了一年,就回乡参加生产劳动了。他父母当时也不反对,毕竟回来参加生产劳动也能挣工分。
“我就不会去挤那条独木桥,现在我想清楚了,我什么都不想,就一门心思想去参军。”卫国成分不错,但在大队读初中时跟人家打过几架,1975 年初中毕业推荐上高中时,管理学校的贫协代表们在第一轮讨论中就把他淘汰出局了。过后,参加推荐会的张老伯找到卫国,无不惋惜地说:“卫国呀, 要是你在学校循规蹈矩就好了,这回呀,唉,只恨世上没有后悔药吃了……” 想不到,卫国反唇相讥道:“本来我是个循规蹈矩的人,只因读了两年这种天天劳动天天写大字报的初中,我才学会打架的,不过,幸好我读的还是初中,要是再读了两年高中,那我还不得杀人越货了?哎呀,这高中还是不读的好。”气得张老伯捶胸顿足。
我们喝了一些酒,谈论的话题又集中到当前的国家大事上面。三人围绕着上个月公社武装部号召广大民兵踊跃报名参加支前这一话题。
“我看,这一次肯定要打大仗了。他们经常在边境开枪开炮杀害我们无辜边民,还多次叫嚣要打到友谊关喝早茶,打到南宁过春节,我们早就忍无可忍了。”卫国说。
“上前线做支前是不是很危险呀?”我虽然也报名了,但支前民兵究竟做什么,还是不甚清楚。
“这个……应该……怎么说呢,公社武装部的人说了,应该不会太危险。他们说,解放军负责在前面打,民兵只是在后方抬伤员搬运弹药,隔着一段距离……不过我又想不通了,就算往后方运伤员或往前线运弹药,路上也免不了敌人的冷枪冷炮啊。”守土这样分析道。
“要是一点危险也没有那是不可能的,走平路还有摔折手脚的时候哩, 何况打仗。”卫国端起一杯酒,一仰脖子把杯里的酒喝下去,继续道,“危险肯定是有的,死人肯定也会有的,但危险就不去了?死人就不去了?哪有这个道理!我们村祖祖辈辈都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遇上外族入侵时,全村家家户户男女老少都是有人出人,有钱出钱。谁要是当了缩头乌龟,死后不能跟祖宗葬在一起……现在,人家都快打到我们家门口了,我们不打怎么办? 有人胆小怕事,都往内地搬家,我在内地可没有什么亲戚可以投靠,就算有, 我也不会走,这里是我们祖祖辈辈的家园,我们凭什么让他们赶走?……” 卫国喝了几杯酒,越说越气愤。
我们吃的蔗酒是生产队每年榨季时把甘蔗送到县糖厂后,糖厂奖励给蔗农的。虽然酒精度只有二十度左右,质地又苦又寡,但酒后我们的思绪都很活跃,三人都感慨道:眼下边境形势这样严峻,如果国家需要我们上前线, 我们绝无二话,毕竟,保卫国家和保卫自己的家园是分不开的,没有国哪有家啊!
正当我们三人边吃边谈时,门外有人突然一边“嘭嘭嘭”地擂打着门板, 一边用沙哑的嗓子急促喊道:“哥二!开门!哥二!开门!”
我们端着米酒的杯子停留在空中,三人面面相觑后守土如梦方醒,张嘴“噗”的一声把灯吹灭了。门外叫门的是生产队基干民兵排长九叔,九叔肯定早就得到线报,组织民兵在门外埋伏,只等我们开吃就冲进来“人赃俱获”。
我也反应过来了,摸黑端起桌上那盆冒着热气的鱼转身放进碗柜里,把柜门紧紧闭上。三人在黑暗里彼此都听到“怦怦”的心跳声,我们担心一旦被抓个人赃俱获,虽不至于把我们三人抓去游行批斗,但就算在队里让我们做个深刻检讨,那也不亚于在乡亲们面前脱光裤子般难堪。除此之外,我和守土肯定被家人臭骂一顿,而卫国肯定要被他那个拳师老爹当作沙袋气急败坏的来一顿老拳。
九叔擂门板和急促的叫喊声顿时惊得左邻右舍鸡飞狗跳,我家的大黄狗也狂吠不停,那只过年时父亲刀下留情被赋予造种重任的小母鸡也吓得拼命扑撞着鸡舍。
我们三人正不知所措时,卫国突然压低嗓子道:“你们听,叔九分明是叫你爸的,不是叫我们的。”
经卫国这么提醒,大家侧耳一听,九叔确实是口口声声叫“哥二,开门”, 三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我父亲在本家兄弟中排行老二,跟九叔同一辈分,九叔平时都叫我父亲为“哥二”。
“保家你出去看看……可别说我们俩在这里。”我听卫国这么吩咐,赶紧伸手在灶边摸索火柴点亮油灯,不料守土却压低嗓子道:“别点灯。”他和卫国都不想给九叔发现。
我摸摸索索走到灶房门边,“吱——”的一声推开了篱笆做的门,向大门走去。门外的九叔显然是听到了响声,在门外瓮声瓮气道:“睡得跟猪一样, 叫门半天了愣是不答应。要是敌人来了,你们还不被俘虏了。”
“敌人?敌人也敢这样大叫大嚷开门?”我摸索到大门边拉开门闩。
在我拉开门闩时,听到擂门声的父亲也赶紧披着衣服从房间出来,他一手拿着一盏没有灯罩的煤油灯,一边大声吆喝着狂吠不止的大黄狗。
门一打开,门外的人迫不及待一拥而入。我只觉一股寒风扑面而来,父亲手中的煤油灯也被寒风吹灭了。不过,九叔手中的手电筒光却一直亮着,在光亮中,我看到九叔旁边站着两名邻村人,他们不时地跺着脚,两手不时地相互搓着,原来是那鸡村的两位民兵,我跟他俩彼此都认识的,他们告诉我说,今晚轮到他们到大队值班,半夜公社来了紧急通知了。大队部有一间值班室,里面有一部黑漆斑驳的手摇电话机,虽然极难打得通,但每晚大队都安排两个民兵抱着铺盖来值班,名为值班实为“守电话”,一遇紧急情况, 值班民兵就向大队干部汇报。
“什么任务,夜操吗?”父亲小心翼翼问九叔。
“这……不知道哩,公社武装部来电话,命令你们马上跑步到公社集合! 至于什么任务也没说。”九叔就算在他平时尊称为“哥二”的我父亲面前, 说话时也铁青着面孔,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九叔今年三十出头,他小学没毕业就回乡参加生产劳动,差不多是个文盲,但他成分好,因此,三十多岁了上面也没有叫他退出民兵组织,而且不仅是村里的民兵排长,还是生产队农科组组长,整天除了带领生产队里的青年男女搞民兵军事训练外,还在村头池塘边没日没夜地挖坑沤制各种烂塘泥生石灰树叶牛粪便等所谓的农家肥。虽然常常弄得池塘边臭气冲天,但九叔他总是斗志昂扬,边光着膀子挥汗如雨地干活,边饱含深情地唱着电影《闪闪的红星》里的插曲:
……
革命代代如潮涌
前赴后继跟党走
前赴后继跟党走
砸碎万恶的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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