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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一秒还是乌云紧锁眉头，下一秒就灿烂如万里晴空了？

    这变脸变得未免也太快了。

    百里安暗自感叹，嘴角抽搐了几下，随后也就点点头。

    “那你先回去吧，我有些话晚点时候再和你说。”百里安如同一位事务繁忙的“丈夫”，让娇媚粘人的“妻子”回去等她。

    不出意外，李凭封爽快地答应了。

    李凭封走后，百里安同几位小姐妹又欢快地聊起了天，仿佛刚刚那只小插曲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几人也确定好了游园百花宴上的节目单。

    百里安负责舞剑，江帘春负责“旋转拉面”，高余歌负责射箭，宫婉亲作为贵妃是要坐在席上观看不宜表演的，其他小姐妹则是充当气氛组鼓掌叫好。

    一切都是那么愉快，直到夕阳西下，几人把茶言欢要道分别时，高余歌突然开口问了一句：“百里姐姐，如果一位女子出了宫，那她都能以什么安身立命呢？”

    百里安依据自己的历史经验道：“可以做各种行业呀，可以自己开一间茶楼，可以自己经营一些商铺，可以以田农牧为生，可以……可以……”

    眼见百里安列举得有些词穷，高余歌又问：“那男子可以以什么为生？”

    “好说好说，男子可以通过科举制度入朝为官，可以自己开一间茶楼，可以自己经营一些商铺，可以以田农牧为生。”

    说着说着，百里安便停了下来，她望向围坐在她身边的几人，她们带着同样的疑惑望着她。

    “那么，为何女子不能入朝为官？”一个穿鹅黄色衣裳的拖着下巴眼巴巴问道。

    百里安的心脏停滞了一拍，又在那悬置的一刻被钢针狠狠扎了一下，剧烈的刺痛化作滔天的巨浪，汹涌澎湃着，咆哮席卷而来，浇了她一头。

    是呀，为何女子不能入朝为官？

    天地之大，能人志士辈出。且不看民间，光是这深宫里，又掩埋和扼杀了多少同入朝为官的男子一样拥有甚至更好才能的女子？

    为何只有男子能做官，女子便做不得？

    这些接踵而至、纷至沓来的反问无一例外地狠狠敲打着百里安的神经，那些满含着殷切和疑惑的眼神，那些受困于方寸之间的无声的嘶鸣与呐喊，全都如洪水溃堤般猛冲过来，淹没她的头顶，捶打她的脊梁。

    在这后宫，深陷帝王宠爱，即使作为现代人——理应拥有更先进、更前卫、更开放包容的思想，但她还是渐渐忘却了一些东西，那些东西来自遥远的回声。

    ——

    高一，历史老师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娓娓道来历史洪流里，各个朝代官制的变迁与改革进程。

    “女官制度的雏形可以追溯到西周时期，但真正独立成体系是在北魏孝文帝时期，将女官和妃嫔的职责分开。隋唐时期，女官制度趋于成熟，到了明朝，明太祖设立‘六局一司’体系，女官的权力达到顶峰。”

    历史老师在上面讲，百里安在下面听得津津有味。

    后来，历史老师还着重提及了“上官婉儿”“班昭”等历史上有名的女官甚至是女宰相，百里安托举着下巴，留了两只耳朵来放哨，像什么脑袋呀，眼睛什么的，早就飞到九霄之外游荡漂泊了。

    百里安抬眼盯着天花板。

    如果有一天，假设有一天，她也穿越来到了一个朝代，她百里安一定要试试在古代当女官是怎样的滋味。

    一袭圆领红袍长衫加身，头戴直角幞头官帽，脚瞪乌黑长靴，手持笏板，就这么威风凛凛地挺直腰杆上朝，面刺天子，无人敢阻拦，视身侧大臣诧异之目光为鬼火，放心大胆地去走自己的路。

    爽！

    想着想着，百里安忍不住笑了出来，嘴角咧开，嘴角海盗船般肆意上扬，小虎牙露出来，略带挑衅与野气，恰好那时眼珠朝上看，正面看来眼白居多，历史老师闻声往她那里一瞟，便觉得她在学阮籍翻白眼。

    “百里安。”历史老师清了清嗓子：“你在笑什么？是觉得女人上朝为官很可笑吗？”

    “不是不是。”百里安猝不及防站起来后赶紧为自己辩解，脸涨得通红：“我是在想…如果有一天……我穿越了……又当上女官……那该多好。”

    讲台下传来此起彼伏如夏夜蛙叫般的嬉笑嘲弄和窸窸窣窣的讲话声，大多是不懈和不解，觉得百里安异想天开，而且为她在历史老师面前还敢如此放肆而感到尴尬。

    百里安倒是不惧，调整呼吸后，她迎着历史老师的目光看了过去，仿佛此时自己手里的书本就是笏板，而她现在就在面谏“天子”。

    历史老师没有像众人想象中的那样冷嘲热讽或是批评她上课要好好听讲，她只是轻轻一笑，循循善诱般问道：“那倘若，你在的那个朝代，女子并没有权利入朝为官呢？你又当如何？”

    “我……”百里安一时语塞。

    底下又是一阵骚动。

    历史老师见百里安杵在那里支支吾吾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便温柔道：“坐下吧。”

    “那就自己开创女官制度。”

    两句话如同冰与火一般猛烈撞击在一起，几乎是同一时间说出口的。

    历史老师略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神望着她，瞳孔地震，嘴巴张了好几次都没有说出来话。

    底下的同学也又是震惊又是觉得百里安太过不自量力。

    那可是封建王朝，哪里有女子说话的份？没有男子的让权，就凭一位女子独自站出来说话，那是全然行不通的！

    “百里安到底有没有学过历史啊？”有位同学小声嘀咕了一声，但全班同学都听到了，无比清晰地听到了。

    百里安没有选择坐下，她还是挺直了腰板，压下因剧烈跳动而发出“扑通扑通”声的心脏，正色道：“不是我一个人，是那个时代，千千万万的女子。”

    虽千万人，吾往矣。

    时代洪流一直向前奔进，她不信，她不信占据一半的力量无法与另一半所抗衡、无法拼搏出属于女子的天地！

    就像北岛说的那句，他说：“我、不、相、信。”

    历史老师点点头，再次望向她的神色里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宽慰和欣赏，就好像她的一字一句中散发出的那种来由幻想色彩的“我定胜乾坤”的气息致命吸引着她自己。

    就好像，她就是她。

    来自很多年前的那节历史课，她也是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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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好感动啊～

    小安真的好棒好棒～～

    大家先别急，更精彩的还在后头哈，嘻嘻，下一章将为大家带来一些阴谋论，当然也有男女主互动嘞！

    爱你们噢～

    多多评论，每次看到你们的留言我就高兴得痛哭流涕！（是真的！）

    第40章

    那天, 几人在后来比较和稀泥的话题中结束了聊天。

    回去梅殿的路上，百里安心猿意马，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滋味在挤压着她的腹部, 阵阵恶寒涌上心头, 阿朝见她不舒服, 便建议她先去泡个热水澡好好祛湿气。

    立于热气腾腾、蒸腾出水汽的沐浴池中, 百里安将双手环成杯状, 似勺子般舀起一捧热水拭脸, 顺着水流下来的, 还有她不解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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