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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赦罪_一口翡脆》第16页(第1/2页)
白先生还是不准备带着自己。
昏迷时听到的那句‘你没有罪’,也不过是他给自己编织的一场美梦罢了。
几丝凉风吹进来,打在方连摇摇欲坠的身上,打的他浑身发痛。
方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挪回床上的,眼前蒙着水雾,豆大的眼泪一颗颗砸下。
他不是第一次被抛下了,亲生爹娘都不把他当回事,白先生不愿管他,实属再正常不过。
这不怪白先生,怪他不该妄想不该偷听,也不该哭的,可眼泪就是怎么都止不住。
*.在汉代亲亲相隐是合规法律,亲属间隐匿罪行可免罪,大义灭亲反而会背上不孝罪
第14章 一颗糖
内室连接着正厅,白舒然与林景坐在窗边吹风,旁边放着高大多枝的铜制连枝灯,将堂中照的通明。
“那小子也是可怜,无家可归还没了半条命,你又不准备管他,啧……”
白舒然刚端起一杯茶,听到林景的话后,茶杯顿在了嘴边。
心湖骤然投入一把碎石,不可避免的溅起几朵水花。
真的不管方连了么?
收养仇人的孩子,从此将对方视作家人,光听上去就是一件荒谬的事。
他自己可以同情可怜这个小孩,可以谅解小孩的身份。
也愿意日夜不休的守在床边,只为保住小孩一条命。
但他没有权利替死去的爹娘去谅解、去同情。
爹娘惨死时可有人谅解他们?可有人想过他们的无辜?
将仇人的儿子养在家中,对死去的爹娘来说,无疑是一种极大的残忍。
那要怎么管方连呢?送走?找个好人家托付?
方连是个罪人的私生子,这样的身份与经历,世界上有谁能真正的接纳他?
知人知面不知心,若是遇人不淑,若是再碰到用异样眼光看待他的人呢?
方连那么信任自己,为了帮自己拿到罪证甚至丢了半条命,最后还甘之如饴的当做是赎罪……
若自己连这样一个小孩都容不下,与方固严那样的恶人又有什么区别?
不论别人怎么说,白舒然自己就会终日沉浸在谴责中。
白舒然手中捏着茶杯,脑中想象着小孩在别处遭遇不公平待遇的画面,眼睛沉沉的闭了闭,当即就将这个想法否定了。
先前白舒然也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每次出现将小孩养在身边的想法时,便会想到爹娘的惨死。
思绪怯步,就像一个无法逾越的雷池,他不愿去触碰。
现在问题已经实实在在的摆在眼前,白舒然被逼入一个避无可避的死角。
一面是仁善,一面是孝悌,他裹挟在中间,思绪被反复拉扯。
这种撕扯并非对错交锋,而是同等重量又不可调和的两种力量。
杯中茶水早已喝光,白舒然仍是觉得喉中干涩难耐,两道声音在心中彼此对峙,争夺着灵魂高地。
好像除了把小孩养在身边,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白舒然好不容易才把他救回来,不是为了让他重新去受苦的。
想到方连受过的苦,白舒然忽然抬眸看向林景,“审讯方固严时,给他上点水刑尝尝滋味。”
虽然方固严被打入了诏狱,不能随便用刑,但也不是完全做不到,稍用点手段罢了。
此等恶人合该多吃点苦头,死的太干脆岂不是便宜了他?
林景不消多想点头应下,目光略显新奇的重新打量了一遍白舒然。
没想到白舒然还有这样的一面,坚持报仇却从未被仇恨蒙了心智,心中秉持仁善之念也从不迂腐,真是个做官的料。
“舒然,你真的不愿随我前往长安么?论医术,你完全可以胜任御医之职,论学识,你亦不输廷上大臣,你想做什么都轻而易举,大可不用……”
白舒然揉揉眉角,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打断了林景的话。
“林景,我只想为爹娘和仁安堂中的人寻一个公道,无意于朝堂。”
光一个方固严勾结少府贪赃枉法,就把淮北郡搅的民不聊生,残害了那么多无辜性命。
可见朝堂是一个怎样的地方,不是白舒然所向往的。
周家不缺有慧根的人,事实上,他们是书香世家,祖上还出过几个太子少傅,但到了太祖父那一代便远离长安。
想必也是厌倦了朝堂才走上行医这条路的,只愿能多救一些人,力所能及的为百姓们减轻些痛苦。
白舒然自当继承父辈的遗志,将仁安堂继续开下去。
如果连他都离开了,谁还会记得昔日的仁安堂?
他想守着爹娘的心血,远离大风大浪,过上宁静的生活。
至于林景的意思,白舒然自是能理解。
当初是因为林尚书的随从误入仁安堂,才使家人遭了这一劫,林景是有心之人,想要为此事弥补些什么。
林景见白舒然面色坚定,再劝也无益,只好转开了话题,“既然大仇已报,你不准备恢复姓氏么?”
白舒然淡淡一笑,“父母皆故去,我已没了来路,随母姓随父姓并没什么不同,况且,这些年我早已习惯了,姓白也挺好的。”
和林景又聊了一会儿,白舒然起身送人出门,林景还要赶回长安盯着方固严的案子。
白舒然绕过正堂的屏风,疲惫的躺在角落的软榻上。
这几天他守在这给方连治伤,困了便在软榻上休息。
今天好不容易给小孩稳住伤势,保住了那条脆弱的小命,心弦一下放松,又被小孩拽住了袖子,才倒在内屋床上睡了一会儿。
小孩身体根基太差,想要彻底将他的身体调养好,需多费些功夫。
光吃药不行,还得辅以食疗,顺利的话,至少也要耗费一年多的时间。
察觉到脑中在想什么,白舒然叹了口气,撕扯着他的问题再次袭来。
他抬起手蒙在眼前挡住烛光,在黑暗中静了一会儿,突然想去看看方连。
想着便起身,轻轻推开内室的门。
烛火昏昏欲睡的偶尔晃上一下,方连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分外安静。
白舒然眸光一跳连忙走过去,伸手贴在他额头上试了试温度,确认他没什么大碍才松了口气。
又睡着了?
白舒然轻轻俯身看向方连,那张没有血色的小脸白的透光,睫毛上挂着几滴晶莹,枕头上湿了一块,像是哭过。
紧抿的唇线也向下拉着,一副委屈极了的模样。
那只箭险些将方连的肩膀捅穿,就算是成年男子也承受不住这种伤痛。
况且方连还是个孩子,这全是因为自己的疏忽。
白舒然长眉蹙起,自责占满心房。
轻手轻脚的将床边青幔放下,出去又配了些消肿止痛的药膏才安心入睡。
第二天醒来,白舒然简单的收拾过便端着温水走进内室。
方连已经醒了,在看到他走进来的瞬间,小嘴一撇将脑袋别了过去。
白舒然的脚步顿了顿,小孩不开心?
转瞬也理解了,小孩受了这么重的伤,身心俱弱,情绪不佳是正常的。
往昔在仁安堂时,因为病痛折磨,脾气更加暴戾古怪的病者白舒然都见过,小孩这点小脾气才哪到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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