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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赦罪_一口翡脆》第7页(第1/2页)
方连犹如一只断了线的木偶,脑袋无力垂下,意识一片迷蒙。
眼前就像跑马灯般浮现出无数个画面,那些平时被他刻意压在心底的画面。
娘做饭时,娘喝药时,娘弹琴时,还有娘撞死在郡守府中那棵柳树下时……
尤其是娘死时的神情,为什么会那样安详?
方连不明白,抛弃自己的孩子就一点都不痛苦么?
方连脑中有无数大锤在乱砸,木然的看向眼前。
桥上和岸边站了很多人,他们有的笑着指指点点,有的不忍的虚掩着眼,还有人嘴唇不断开合。
可他什么都听不到,脑中只回荡那句问话,无意识的张开嘴,“我……”
忽然,游移的余光中捕捉到一抹素色的衣角,白蝴蝶般姗姗赶来。
方连脑中蓦地出现白舒然的脸,那沉静如古井深潭的眸光,穿越脑海来到他眼前。
已经涣散的意识飞蛾扑火般,一点点聚了回来。
方连嘴中吐出几口水,虚弱的语气中依稀可以辨出读音,“饱了,我喝饱了……”
见方连在水刑后依旧是这个答案,方固严的疑心逐渐放下。
这小子和他那个卑贱又无能的娘一样,料他也没那个胆量和头脑来偷听什么。
若不是那个女人一头撞死在府中,惊动了吃斋念佛的父亲,责令必须养着方连,给方家积点德,方固严几乎想直接杀了了事。
他半是窝火半是丢脸的看向杜公子,“方某御下无方,让杜公子看笑话了。”
杜公子瞟了一眼奄奄一息的方连,思索片刻,一摆手,“方大人,让小孩挨饿可不好啊。”
危机终于解除,方连再也撑不住闭上眼睛,意识深陷在无边无际的泥潭之中。
分明正是盛夏,方连却冷的犹如身在寒冬,血管中流淌的也不再是血液,是锋利的碎冰碴。
方连从头到脚每一处神经都在刺痛下战栗着,尖锐的耳鸣声不断灌入脑中。
尽管方连一向不惧疼痛,此刻也觉得异常难捱,好似灵魂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在用力揉搓撕扯着。
原来人的苦痛这般没有尽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什么湿润的东西擦在身上,唤醒了方连皮下的温热。
一只温和有力的手握着他的手臂,在小臂上轻轻揉着,耳鸣之感也渐渐得到了缓解。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连睁开眼睛,四周已被夜幕笼罩。
昏暗的烛光中,白舒然正坐在旁边,身上穿着黑衣,是趁夜悄悄潜进来的。
脑中装满了被湖水折磨的恐慌,方连猛地起身,急着告诉白舒然自己在书房外听到的话。
“我听到……”
甫一开口,方连喉中就蔓出一股血腥味,嗓音也哑的分辨不出读音。
白舒然伸手,将方连轻轻按回床上,语气和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不要急,不要怕,没事了。”
下午,当白舒然随方玉麟赶到湖边时,方连正被一名侍卫从湖中提起,即便他没有亲眼看到发生了什么,也能猜到几分。
水刑是一种极为残酷的逼供方式,过程不仅会对身体造成伤害,还极有可能在人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创伤,连府衙都不敢擅自行此刑。
虎毒尚不食子,方固严竟全然不顾方连的性命。
小孩躺在床上面无血色,神色恐慌,眼底余着一丝向他求助的信任和祈求,白舒然的心尖蓦然炸开一点刺痛。
他甚至能想象到小孩被按在水中的惨状,喉中堵了一团棉花,哽的难受。
小孩在郡守府中的处境如此水深火热,远比他想象的还要艰难不堪。
刚才给方连检查伤势时,那具笼在旧布衣下的身躯无比消瘦,没几两肉,皮下就覆着骨,整个人就像一根没什么水分的枯草,只消轻轻用力就能将之折断。
却偏生坚韧的让人惊叹,在水刑的折磨下还能保留一份意志。
白舒然细密的眼睑微微抖了抖,被按在水中时,方连在想什么呢?
上次见面时小孩说过的话犹在耳畔,‘白先生是个好人,所以我愿意帮你’。
就因为这个么?
作者有话说:
唉,可怜小狗,苦快吃完了
第6章 仇人之子
被白舒然轻轻一按,方连重新躺下去,张开嘴喘着气,渐渐驱除了脑中的恐慌。
紧接着想起在书房外偷听来的那番话,方固严在四年前杀了一些人,其中包括一家开医馆的人。
白舒然也会医术……
宛城有个叫仁安堂的医馆颇受百姓们信任,生意极好,娘生前也总会去仁安堂抓药。
全是因为仁安堂中那位周先生心善,经常少收娘的诊金和药钱,才让娘多活了很多年。
宛城中的百姓们对周先生尊重有加,可仁安堂却在四年前突然关门闭馆,周先生一家人也再没出现过,消失的无影无踪。
时间和事件几乎可以对得上,仁安堂会是方固严口中那个被处理掉的医馆么?
可仁安堂的那位先生姓周,与白先生又有什么干系?
白……
方连脑中极快的思索着,仁安堂中那位周先生的夫人好像姓白,一些可能性逐渐建立起来。
随着思绪逐渐复苏,方连的五感也跟着恢复过来,鼻腔中飘进一股姜汁的辛辣味道,闻着像是从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
方连不喜姜味,低头看去。
身上披着一件干净的衣服,衣领半敞着,身上干净清爽,伤处都涂了亮晶晶的药膏,两条手臂上还扎着几根银针。
毫无疑问,这些都是白舒然做的,他在可怜自己的命。
方连的眼睛干涩发酸,人的苦痛好像也并非没有尽头。
只是披散下来的头发中,隐隐溢出一股腥臭味,是方固严书房外廊桥下那眼湖水中的味道。
方连皱了皱鼻子想要挪开一点,可身上实在没什么力气。
察觉到方连的眼神,白舒然将银针拔下收起来,语气平缓的解释。
“我用姜汁水给你擦了胸腹,可以驱寒,会让你好受一点。”
经过两个月里几次见面的观察,白舒然对方连的性格多少有了几分了解。
乖顺就是这个小孩装出来的,他每一次服软几乎都带着目的。
思维活络反应迅速,是个聪明又主意很正的人,也是个极能对自己下狠手的人。
几次三番为达目的不惜伤害自己,不能算是什么善类。
理性不止一次敲响警钟,提醒白舒然不应该与方连再有什么纠葛。
但小孩上次在小楼中为他解围后,他欠下的人情还没有还。
更何况,小孩这次惨遭水刑的折磨,多半是因为还没有放弃要帮助他的想法,但凡是个有心的人,都无法坐视不理。
欠一个小孩子不是君子所为,坐视不理也有违仁善之道。
见方连恢复了些精神,白舒然从袖中拿出一个木盒,取出一颗药丸放在方连手边。
“这是调和脏腑,补虚疗伤的,每天一粒,可让你身上的伤好快些。”
上次给方连把过脉后,白舒然就发现方连的身体根基极差。
再加上后天有缺,以至于方连的身量远比同龄人消瘦许多,身上有什么伤也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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