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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好吗,里希特少校。”苏珊娜好奇的望着他。他像是发呆一般,才回过神来。

    “克莱因......。”他有些无所适从的眨了眨蔚蓝的眼睛,站直了身体,又改了口,“索默小姐。”那声音比往常都更加轻柔和虚弱。

    ......

    天很低。

    似乎要下雨。

    所以他们坐在了布莱纳特的甲壳虫车上。这车一定很贵吧,苏珊娜来时发觉了,虽说军人的待遇要比普通人好一些,但作为一个年轻的少校,买起来还是会有点吃力吧。苏珊娜不禁好奇,记得贝克总督先生说布莱纳特是他亲戚好友的儿子,那到底是什么地位和身份呢。

    他坐在驾驶位,她坐在副驾驶位。

    透过车窗,她着那大街的车水马龙。

    苏珊娜想了想,还是要把她放他鸽子的误会解开了才安心,这和他有没有女朋友或是喜欢的人,都没关系。上次,是她太冒失又幼稚,奢求的太多了。

    眼角余光里,他的手正放松的搭在方向盘上。

    他早已神色如常。

    暗蓝色的衬衣,他挺括的身躯几乎和车内的阴影融为一体。

    街灯渐明,暗蓝色的天光和淡淡的霓虹映在他白皙分明的手腕上,手背、手指和骨节。那是一双如此修长,充满男子气的一双手。

    他永远坐姿都是这么笔直,像是棵树。

    车厢里是长久的沉默。

    她也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他的手,发呆。

    忽而听见他说:“你住在这里。”

    平平的语调,一如既往的柏林腔。

    她缓过神,摇摇头。咫尺距离,他却要通过面前的后视镜看身侧的她,那张明晰又带着委屈的脸。

    “暂时住在这儿。”她说,“就是那边的紫金花公寓里。”

    那个寒酸的出名的社区。

    沉默。

    她看见方向盘上的修长手指微微动了动。那双手型分明的手,就如他人一样,克制又引诱人。

    “怎么来的德国?”

    “我现在是德国公民了,里希特......少校。”她叫他上尉叫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差点叫错,“顺便说,我也改回了名字,苏珊娜·索默。”

    苏珊娜·索默,不再是谁的妻子,不再与埃里希和过去有关。

    “哦,是这样。”布莱纳特漠不关心的点点头。他虽然依旧好奇她怎么变成德国人的,但也不好追问,自己既不是宪兵也不是盖世太保。至于她改回了名字......他能感觉到她是在对与埃里希那段情谊做的诀别。

    他想来世间,人要是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爱情也不过如此,都是过眼云烟。

    “要是......”她忽而犹犹豫豫的开口,不知从何说起,却还是硬着头皮说起了那件事,“要是那时候能和你一起走的话,我可能已经在德国买房了吧。”她故作轻松的笑着说了一句,只是说完,那笑容马上就不见了。

    那怎么没一起走成呢。

    他不自觉看向镜子里的她。白色的布艺贝雷帽下,黑色的卷发像是漂亮的瀑布,那双漂亮的绿眼睛低垂着,像是雪地里的两颗绿宝石,是那么无辜......她的唇红红的,娇艳欲滴的微微抿着......

    他下意识的觉得,她似乎比印象中的她,那位或巧言舌变,或楚楚可怜的故人,年轻了不少。

    其实只是她的妆画得淡了。因为来德国以后,她不再需要以色侍人,她慢慢有了一点自己本来的样子......

    但对于布莱纳特来说,她不管有什么原因没走成,其实也无所谓吧。

    他对自己说,他已经不在意了,她骗他也好,不骗也好,他就是个普通人,谁还没被人骗过呢。

    但他会长记性。

    所以他只是淡然的转头,透过前挡风玻璃,看着熙熙攘攘又繁华的晚霞街道。

    他不以为意的样子,印在她余光里,刻在她心里。

    她费尽力气,奔跑过来寻找的人,已经全然并不在意了啊。

    第一百零八章

    “1月1日的时候,我被党卫队抓起来了,所以我失约了。”她能感觉现在的气氛,她说什么都多余,都有些可笑,但她宁愿可笑,也不想她被一个误会难受死,“那本钢琴谱本来那天带着,想给你个惊喜的,也送迟了。”

    他这回听见她的理由了。

    这不禁让他回忆起无数个她曾搪塞过他的理由,各种身不由己......他眨了眨那双冷静的蓝眼睛,不动声色的在心底里嘲笑以前的自己真是好骗,遂没仔细听见她后面的话。

    他点点头。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我是特意来科隆找你的。”苏珊娜看出他的冷漠,执意把话说完,“想给你道个歉,把误会解除了。就像你说的,我和你也算不得朋友,只是你以前心好,帮了我不少忙。”

    她抿了抿唇,微微一笑,她转头看向阴影下他的侧颜,他深邃的眼窝,纤长的睫毛,眼是那么干净又深沉。目光却从不及自己。

    特意来找他?昨天还说是来旅游的呢......她到底有几句真话?

    她笑着说:“只是你也不要觉得自己亏,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我真的尽了很大力气来回报你。”

    老实讲,事情过去了大半年,他真的不想翻自己接连被耍的旧账。但良好的教养依旧克制自己继续听着旁侧女人,继续说着他不可辨别真假的话。

    他表情凉薄,凉的快要掉渣了。

    信或不信都不是他的选择,他只想不再被骗。惹不起,躲得起。

    所以布莱纳特继续看着正前方,车窗外的街景,此时,太阳已经快要不见,路上行人渐渐更多了。霓虹灯下,男男女女一对对手挽手走过这繁华的街道,倒也是一番景致。

    苏珊娜意识到无论自己说什么都不能挽回他的信任,遂皱着眉顺着他怔怔的目光,也望向窗外看看他在看什么。

    却不想这一看,她倒真看见了谁。

    这就是他出神的理由?!

    人群中,那个一席夏季碎花套裙的棕发女孩,正提着手包站在书店门口左顾右盼。苏珊娜一眼就认出,这不是那天和布莱纳特一起逛街,还要挽布莱纳特胳膊的那个日耳曼姑娘吗!

    索菲亚?她依稀记得她的名字。

    苏珊娜遂失落的回头看布莱纳特,后者依旧是那种专注又沉浸的目光看着前方。

    原来他的眼里已经有人了,瞧他看她的样子,那么认真又深情。

    那他还坐在这儿听她说这么半天?这么喜欢的话,和她耽误什么时间,弄得好像她死缠烂打一样!

    还是觉得身边一个,眼里一个,怎么,被很多女人追着跑很得意吗?她本以为他是个专一又正经的人呢!

    苏珊娜瞬间由悲转怒,不自觉的脸色很差,语气也不好听:“她是你女朋友是吗。”

    “嗯?”布莱纳特这才被她问醒了似的,却没弄懂她的问题,遂转脸看她。这久违的对视,不想却见她凝脂似的小脸上,眼睛晶晶亮的正瞪着自己,双颊绯红,气鼓鼓的样子。

    “去法国之前的,还是之后的?”苏珊娜从不想自己也会有这么小女孩、这么别扭的时候,只是面前道貌岸然的男人太令自己意外了。

    “你在说什么。”布莱纳特摸不着头脑,平静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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