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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丁巴什罗的黄昏_半穆半云》第35页(第1/1页)
“李言舟,我舍不得你。”
“为什么。”
“不为什么。”
我不愿说太多肉麻的话,爱一个人并不需要理由。
他凑过来,鼻尖抵着我的鼻尖,声音被夜风揉得又低又软:“舍不得我,那就跟我回家。”
我仰着头看他,泸沽湖的月光把他整个人镀成一层银蓝色,眼里像盛着整片湖的碎光。“你在跟我表白吗?”
他笑了,低头在我额头上轻轻贴了一下。“我家的羊都很喜欢你。”
“你就不怕我把你家的羊拐跑?”
他闷笑一声,把我整个往怀里一带,下巴搁在我头顶。“那你可得把母羊留下,我家还指望着它们生小羊呢。”
我埋在他胸口,听着他心跳的节拍,一句接一句的甜话像是被风吹散的袍子,落在哪儿就在哪儿生了根。可我实在太困了,那些飘着的话还没落地,我就已经在他怀里脱了力。
再醒来,是清晨的第一缕光把我打捞起来的。
我睁开眼,李言舟已经推开了客栈的窗,站在窗边望着湖面。风从窗外涌进来,沁得人每一寸皮肤都醒了。我赤着脚踩过木地板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
泸沽湖的日出,美得不像人间。
东边山脊线的边缘透出一道细光,照亮了一方天地,湖面还沉在深蓝里,幽暗得像一块未经打磨的墨玉,一道橙红的光从湖心深处浮上来,太阳从山脊后面露出了第一角。
在太阳完全跃出山脊的那一刻,整片湖面轰然明亮起来,金灿灿的光铺满了每一寸水面,碎成千万片金鳞。最奇妙的是湖中的倒影。太阳在天空里升起,又在湖水里对称地升起。天上的那个温暖磅礴,水里的那个却在微波里轻轻晃动,把光散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又被湖水重新聚拢。天与湖之间,仿佛立着一面无限的镜子,把同一个日出同时放在了两片天空里。一片在上,一片在下,各自燃烧着各自的晨光。
李言舟站在我旁边,轻声问:“美吗?”
我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又觉得什么话都多余。过了许久,我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又补了一句:“我该走了。”
他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也像是永远不想听见这句话。他没有接话,伸手替我把被晨风吹乱的衣领拢了拢。
车从泸沽湖驶出时,天色还早。光斜斜地铺在路面上,把柏油路染成一条暖融融的浅金色带子,顺着山势蜿蜒而去。近处的山上长满松树和栎树,再远一些,那些山的轮廓就开始模糊起来,和天际线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云。
路盘山而上。底下是狭长的山谷,谷底卧着一小片村落,灰瓦的屋顶密密地挤在一起,炊烟正从几户人家的烟囱里袅袅升起,村寨四周是一块块不规整的田,有的种着玉米,有的种着稻子,绿和黄交替着铺开,补丁与补丁之间由细细的田埂缝缀着,田埂上偶尔能看见一两个早起的人影,背着竹篓慢悠悠地走着。水声从山底传上来,被距离揉得又远又轻,像谁在很远的地方拉着一把弦松了的二胡。
偶尔能遇上迎面来的车,多是些载着货的小卡车,车厢里堆着成筐的菌子或成袋的洋芋。司机大多是本地人,看见我们会短促地按一声喇叭,然后错身而过。有的村口立着一座小小的白塔,塔身被风雨剥蚀得有些斑驳,塔尖上系着经幡,偶有燃烧麦子或谷子的白烟升起。旁边是慵懒地卧倒在公路两边晒太阳的山羊。
李言舟再次播放了那首我们初遇时的歌,音乐声流淌在山间,婉转又悠长。
“……你以前送走过很多人吧?”
李言舟侧脸看我一眼:“这什么话?说得我像阎王一样。”
我笑了一下,“那你之前送走你的顾客时,会难过吗?”
他想了想,“你说的顾客。指谁呀?”他偏过头来看我,“如果指的是你,大概还是会难过的。”
我别开脸,假装在看远处那片被他称作羊毛的云。“我要是真的走了,你会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继续过我的日子呗。早起、出车、带游客到处转、偶尔回来看看我妈、偶尔去扎塔那儿蹭顿饭。最不济就是重拾家里的旧业。可能也会多绕一段路去联大那边坐坐,或者去翠湖喂喂红嘴鸥。再说了,你又不是没走过。”
“我要是有一天又回来了呢?”
他偏过头来看我,“那还是老规矩,找个地方等着我就行。”
“万一等不到呢?”
“那就多等一会儿。我又不赶时间。”
我覆上李言舟握着操作杆的手背。“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我不知道。”
“……”
李言舟反骨起来还真是没脸没皮。
“我是真不知道啊,范围这么大这可不好猜。”他一脸无辜的望了我一眼。
“……我喜欢你。”
“什么!”李言舟故作惊讶,“你竟然喜欢我!”
“你真是烦死啦!”要不是看在他还在开车的份上,我早就上去踹他两脚了。
他笑嘻嘻地看着前方,耳尖不由自主泛起了红晕。
离开之前,他又带我回到了那座博物馆。
还是那扇门,还是那道走廊。丁巴什罗依旧端坐在赭红的法袍里,千手舒展,眉眼半阖。那张脸在一室幽暗里泛着温润的光,像他一直在这里等我,等着我把一颗被撕碎了的心重新捧到他面前。
李言舟什么也没说,只是从身旁接过一张崭新的贺卡递到我面前。卡面上是丁巴什罗的烫金印章,线条依旧清晰完整,眉眼依旧慈悲安详。
我接过来,低头看着那张贺卡,指腹沿着烫金的纹路慢慢划过。“……谢谢。”我攥着那张贺卡,抬头看他。
他笑了笑,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不客气。”
我把那张贺卡小心翼翼地放进外套内袋,和那枚银锁贴在一起。两颗心脏隔着布料一起跳动着。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鼓起一小块温暖的轮廓。
这一次,我的心被一个人、一座佛、一片神圣的土地,妥帖地安放在了世界最温柔的角落。风还在吹,路还很长,我们有的是时间。
(全文完)
半穆半云
奶茶情侣或65岁以上者买二赠一
左辞:(使眼色)
李言舟:(了然)我今年66了
今天正文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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