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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港岛非雪_香油三斤》第125页(第1/2页)
车子在一条狭窄的石板路尽头停下。
岑念推开车门。上世纪留存的唐楼挤压着狭窄的天际,斑驳绿苔顺着墙皮无声蔓延,角落里斜倚着一辆锈蚀脱漆的老式单车。
穿过幽暗深巷,烟火气与浓郁的沉香直直撞进呼吸。
繁华背后藏着一座衰败的观音庙。飞檐翘角的漆皮早已脱落,几根海碗粗的长寿香插在门外的铜炉里,青灰色的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凝滞又散开。
岑念踩着青石板跨过门槛。风卷起门框上挂着的旧日历牌,哗哗作响。
墨色铅字咬在泛黄的纸页上。二〇二七年四月,末。
那些被文件与违约条款挤压到边缘的零碎记忆,在一瞬间归位。
今天是钟聿衡的生日。
钟家没有私人生辰的概念。慈善晚宴与商业酒会是用来兑换利益的筹码,他本人的出生日,更是淡漠得只剩一个符号。西区尾款交割的疲惫还未完全消散,她竟把这日子忘得彻底。
岑念站在烟雾缭绕的庭院中央,恍然回神。
她转过身,对上他的视线,有些局促,怕他笑话,“我空着手来的。”
钟聿衡停在两步开外的石阶下。庙宇残破的飞檐切碎了落日,只是半缕暗昧的暖光拢在他的肩头,把那张素来冷厉的面容照得温润。
“要什么礼物吗?”他不答,她便轻声开口。
“陪我进去走走。”
“好。”岑念看着他。
钟聿衡拾阶而上,走到她身侧。眼底漾开极浅的涟漪,“怎么不问问去哪儿?问问我为什么来这儿?”
岑念侧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与放任,“今天你最大。”
钟聿衡低低地笑了笑。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昏暗的前殿。主殿里供奉着慈眉善目的观音像,几盏酥油灯在风里摇晃,幽微的光影洒在青砖地面上。
钟聿衡没有去拿香,也没有跪拜。他只是站在大殿侧面的红漆木柱旁,目光落在在那尊上了年岁的佛像上。
“2020年的时候,这里有个大师找过我。”
他语速很慢,像在剥离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岑念挑眉不明,但安静地站在一旁听着。
“那时候钟家找他算我的流年。”钟聿衡盯着佛前那点微弱的灯芯,“老一辈的香港人信这个。大师说,我命里有一劫。”
他停顿了片刻,声音融进浓郁的沉香里。
“需要小护法,还必须是二十个。”
殿内的香灰无声坠落。
岑念呼吸微滞,她自认为非痴非傻,他一语道破,想要个了结。
有些情缺口就是这么一丝一丝抽拨开的。
脚踝处传来一阵极为细微的触感。那根贴着皮肤的黑色平安绳上,二十颗碎小的银珠子在晦暗的庙宇里泛着隐秘的凉意。
光阴被抽去底色。
岁月的长河外,那些被折叠的时光在眼前无声铺展,悬浮在这座古旧庙宇的横梁之上,静静注视着时间长河里的那些隐秘角落。
香灰落在青石板上,发出微不可察的簌簌声。那位常年为钟家看风水的大师坐在蒲团上,拨弄着手里的菩提子,批算着钟家少爷命里避不开的劫数。
那时的钟聿衡穿着极简的衬衣,冷眼看着满室的神佛。他从不信这些。他接受的是最严苛的英式精英教育,在中环的名利场上杀伐决断,只相信风险控制、对冲基金和法律条款。
可港岛老一辈,素来敬畏风水命数。
钟聿衡自始至终眼皮未抬,他不信神佛鬼神,偏偏转身踏入了满城风雨,所以才显得毫不犹豫。
袅袅香烟浮沉,光阴骤然被拉快。
定格在二〇二一年的那个冬日。
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撕碎了岑家所有安稳。那个寒夜,血腥混着消毒水的冷冽气味,死死钉在岁月里。
彼时的岑念孤身从学校奔回,仓皇立足,迎面已是群狼环伺,是自此再无安稳的前路。
命运虎视眈眈,往后余生,皆是无尽的周旋与身不由已。
就在她世界轰然坍塌的同一晚,那个毕生鄙弃鬼神之说的男人,折返进了夜色深处的古宅里。
香烟氤氲,殿内幽沉。
钟聿衡立在佛前,未曾合掌,未曾跪拜,只开口,讨要那串黑绳。
冷雨浸透大衣肩线,濡湿的背影孤绝挺立。偌大禅殿空空荡荡,唯有几盏残灯,轻轻摇曳光影。
老和尚捻动佛珠的手停住了。钟家少爷向来只懂利益切割,如今却心甘情愿来求一段业障。
不仅求了,还破例求取了两根锁命绳。
他叹息着点明这是锁命绳。替人求便是要把自己的气运生生渡过去,把对方的命数背在自己身上。
问钟聿衡,“钟少爷素来不敬神龛,不信轮回,今日究竟是为何人,甘愿以身入局?”
空寂大殿,回声沉沉。
雨水顺着钟聿衡的下颌滴落,砸在青砖上。
钟聿衡却说为了一个心爱之人。
岑念的心尖像是被一根极细的针狠狠扎了一下。钝痛感从心脏中心一圈圈荡漾开来。
老和尚收起了脸上的错愕,神色变得凝重。
“这不是一般的平安符。这是锁命绳。保佑平安,挡灾化煞。你要替别人求,就相当于把自己的运分给她,甚至要在她遇到劫难的时候替她扛。因果业障,皆由你受。”老和尚定定地看着那个挺拔的男人,“你愿意?”
大殿外雷声隐隐。
钟聿衡的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犹豫。
“我愿意。”
老和尚长叹一声,递出两条黑色的编织绳。每条绳子上,都穿着二十个极细小的银色碎珠。
钟聿衡接过了绳子。他把其中一条收进了最贴身的口袋里。至于属于他的那一条,他始终没有戴上。
他这一生,不信神明,不求庇佑。
他只求漫天神佛,护她一生无忧。
岁月于眼底无声翻篇。
二〇二三年初夏,日光炽烈晃眼。
岑念如期毕业。宽大的学士服衬得身形单薄,她掌心横贯的断掌纹路,死死攥着几纸轻薄的学位证书,攥住这几年跌撞走来的全部底气。
岑家的养母通过庄颖欣找到了她。递过来一个丝绒盒子。
“这是岑家送你的毕业礼。”庄颖欣眉眼温和,将盒子稳稳交到她手里。
岑念垂眸掀开盒盖。
一条黑绳静卧其中,二十颗细碎银珠敛着幽淡微光,沉静又低调。
坊间素来传言,断掌女子命格刚硬,易克至亲。她理所当然以为,这是岑家仅剩的一点温情,不过是想用这条绳,镇住她天生孤冷的命格。
后来那条绳子系在了自己的左脚踝上。冰凉的碎银贴着皮肤,摘下一次又从此再未摘下。
她从无从知晓,这份看似寻常的毕业礼物,背后藏着旁人辗转的心意。送出盒子的前几日,钟聿衡再度孤身去往那座老庙。
立在袅袅香火之中,他眉峰微蹙,低声问询。借他人之手转送锁命绳,是否会折损护佑的效力。
他太通透,也太清醒。他知道,以他当时在岑念眼里的身份,如果由他亲手送出,她只会当作是算计,防他如防贼,绝不可能戴上。
老和尚听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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