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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港岛非雪_香油三斤》第107页(第1/2页)
“知道了,钟主席。”她没有回头,任由摩天大楼的冰冷镜面将两个人的身影彻底隔绝在不同的楼层里。
中环的现实从来不给任何人留出喘息的空隙。
人在局中, 情分再真, 也抵不过立场分毫。
只是一夜, 所以显得格外温存。
上午九点,利氏总部的三号多媒体会议室里, 百叶窗被拉得死紧。全景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的集装箱码头在日光的暴晒下泛着刺眼的白光。
复印机运转的嗡嗡声和隔壁格子间密集的键盘敲击声隔着隔音墙传过来,像是一场永无止境的低频海啸。
岑念坐在长形会议桌的主位上, 身上换了一套剪裁极简的深蓝色阔腿西装,里面搭了一件真丝吊带。头发被随意地用抓夹盘在脑后,露出清瘦白皙的颈脖。
她已经连续喝了三杯黑咖啡,舌尖上那股醇厚的苦涩味怎么也压不下去。
屏幕里,钟氏集团顶层会议室的画面切了进来。
钟聿衡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暗纹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支黑色的签字笔,深邃的视线透过高清摄像头,直直地投射在岑念的脸上。
屏幕两端坐着的法务团队和独立财务顾问个个正襟危坐,手里攥着的尽职调查报告厚得像是一叠叠没有感情的砖头。
没有寒暄,没有叙旧,甚至连眼神里都没有半点昨夜在狭窄面馆里的狼狈。
“关于信托优先回购条款的豁免,钟氏坚持保留意见。”何Par推了推眼镜,公事公办的强硬语气通过顶级的音响系统传出来,带着微弱的失真感,“西区的开发权涉及到后续三十亿的资金池,钟氏不可能只拿一个空壳席位。”
岑念对着麦克风,声线冷得像是一把刚开刃的钢刀,“席位的价值在于监督和制衡,而不是直接插手梁氏的运营决策。如果在回购条款上开口子,相当于打破了梁家几代人建立的资产隔离墙。何大律师,大家都是拿执照吃饭的,这种动摇根本的协议,梁氏的董事局今天就算集体引咎辞职,也不可能签。”
屏幕那头的钟聿衡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签字笔在实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岑小姐总能把别人的底牌看得这么清楚。”他身体微微前倾,那种独属于上位者的掌控感隔着屏幕依旧让人喘不过气,“好。回购条款不改。但我有一个附加条件。我要利氏互娱在南洋那个壳公司的部分股权作为对冲。不用多,五个点就行。”
岑念的瞳孔,极轻地缩了一瞬。
外人看,不过是五个点的股权差额,一桩寻常的资本拉扯。
只有她心里清清楚楚。这从来不是数字、不是盈亏的问题。
她耗费许久,步步谨慎,才为利氏搭起一道密不透风的合规隔离墙,护住所有边界与底线。
而钟聿衡要的这五个点,是名正言顺的突破口。是不动声色,在她死死守牢的壁垒上,凿开一道合规可控、法理合规的缺口。
“这不符合并表逻辑。”她硬生生地顶了回去。
“业务逻辑可以后期打包。岑董做不了主,可以请示利淮。”钟聿衡面无表情地合上了面前的资产负债表,“周三下午收盘前,我要看到答复。”
画面瞬间切断,变成一片毫无感情的幽蓝色。
岑念合上面前的文件夹,站起身时,椅子在地毯上拖出沉闷的声响。身旁的下属律师面面相觑,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把南洋壳公司前几年留底的那些劣后级份额合同全部找出来。”她一边往独立办公室走,一边对身后的助理吩咐,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一页一页地对,一条一条地拆。想切我的盘子,也要看钟氏的胃口吞不吞得下。”
接下来的日子,变成了无穷无尽的数字与法条的肉搏。
中环的秋天来得极快,又走得极敷衍。
十月的时候,连着刮了几场风雨,大雨把遮打道两旁的写字楼玻璃窗刷得一片模糊。岑念几乎把自己的家搬到了利氏互娱的董事办公室里。
利淮写在会议纪要上的那行黑水笔批注“周三下午收盘前,必须拿出合规切割方案”,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每天都在她的办公桌上冷冷地扎着眼。
利淮根本不在乎那五个点的得失,他要的是利氏主板顺利在A股借壳上市,而钟聿衡这头老虎,恰恰是利淮用来清理前几年帮派灰色资本最顺手的一把借刀杀人的钢刀。
岑念每天要在无数份交叉持股的合同里勾画荧光笔迹。
她去求助的红圈所、咨询的投行,背地里早就与钟氏的家族办公室盘根错节。有时候她在深夜的办公室里倒一杯凉透的温水,看着百叶窗外切割成细长光斑的维港夜景,总会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荒诞感。
——她逃不开这座城,因为整座中环大厦的底层逻辑,都是由岁月那套冷血的资本模型重写过的。
而钟聿衡也同样没有闲着。
十一月的中环财经版面上,钟氏与梁氏建筑关于西区地块的联合开发案连续一个星期占据了头条。通稿写得极其体面,风险对冲,资产联动,那五个百分点的让步在媒体嘴里不过是常规的缓冲。
偶尔几次在金管局的公开听证会或者置地广场的慈善酒会上碰面,钟聿衡身边永远围绕着西区的老牌议员和英国回来的精算师团队。
他依旧是那个在派对上连一杯香槟都不肯过手的阎罗王,看向岑念的眼神,有时候跟看明天的清算报告没有任何区别。
没人会把这种公事公办的商业蚕食和私怨挂钩,更没人能疑心到圣约翰座堂里那场暗流涌动的交集。
岑念只能逼着自己变成一台同样不留漏洞的仪器。在那些涉及南洋反洗钱穿透审查的会议上,她用最刻薄的合规条款一次次把钟氏法务部的补充协议打回去。
两家公司的执行律师在谈判桌上拍桌子、争夺一个小数点的控制权。
而真正执棋的两个人,隔着两栋摩天楼宇,各自安坐顶层办公室。冷眼旁观,静静看着这场由他们亲手默许、步步催生的资本绞杀。
这种高强度的内耗与反复,将意志拉扯得极其扁平。
很多个安静的夜里,岑念总会无意间回头去想从前,那段过得格外麻木的时光。
日复一日的键盘声里,拉扯、对峙、消耗,周而复始。漫长的高压内耗,把时间抻得又薄又平
模糊了晨昏,也模糊了界限。她沉下心,一点点剥离利氏互娱的隐患。逐一清算,计提坏账,彻底剥离掉所有掺着南洋帮派底色的劣后级份额。
等岑念终于吧一笔带有南洋帮派背景的劣后级份额合同彻底剥离、做完所有的司法计提坏账时,已经迎来新的季节。
抬眼望去。港岛窗外,早已落满十二月的初霜。
一季秋,悄无声息耗尽。
那是十二月的一个周五,下午四点港交所收盘的钟声刚刚敲响。
五分钟后,大中华区重组公告正式并表上线。利氏互娱的股价,在收盘最后一刻,拉出一条安静却诡异的红线。波澜不惊,内里早已乾坤暗换。
岑念陷在办公室的真皮座椅里。浑身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半开的百叶窗外,冬日五点不到就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夜色,携带着维港特有的清冷,一点点漫过了她已经坐得有些僵硬的膝盖。
轻轻按着发胀的太阳穴。角落的咖啡机低低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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