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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她在云层深处_不追小兔【完结+番外】》第15页(第1/2页)
纸杯被捏扁的时候发出“咔”的一声,像个小小的叹息。
“你什么时候走?”陆野问。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还没定。”
“定了告诉我。”
又是沉默。
沈时晚忽然有点生气。
不是生陆野的气,是生自己的气。
她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个?
她在期待什么?
期待他说“你别走”?
还是期待他表现出一丁点的不舍?
他会吗?他不会。他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怎么会在乎一个人走不走?
一个人走或留,对他来说,大概只是报表上的一个数据——在册人数减一。
就像那些离开工地的工人,来了一批,走了一批,名字从花名册上划掉,新的名字填上去。
她也会被划掉吗?
沈时晚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我先进去了,冷。”
她走了两步,陆野在身后说:“沈时晚。”
他叫的是她的全名。
不是“沈博士”,不是“时晚”。是“沈时晚”——三个字,清清楚楚,一字一顿,像他在图纸上标数据,每一个点都落在精确的位置。
沈时晚停下来,没回头。
“你回去是对的,”他说,“这里不适合你。”
沈时晚咬住了嘴唇。
咬得很用力,嘴唇被牙齿压出一个白色的印子。
“适不适合,我自己知道。”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脚步声在碎石路上越走越远。她没有跑,走得不快不慢。她不想让他觉得她在逃。
她只是不想让他看到她的脸。
因为那张脸上有一种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的东西——不是泪,是软弱。是那种“明知道别人不会挽留,但还是在期待挽留”的软弱。
回到板房,沈时晚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
导师的邮件还开着,她的回复已经打了一半,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的,像一个小小的、不耐烦的心跳。
她想起陆野刚才说的话——“这里不适合你。”
他怎么知道这里不适合她?
他在定义她的“适合”和“不适合”,像他定义岩石的硬度、裂隙的张开度、岩体的完整性系数。他在用一种工程师的思维方式,把她归类到“不适合高原”的那个抽屉里。
她想冲回去告诉他——你凭什么定义我?你认识我才多久?你了解我多少?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吗?你知道我在这里找到了什么吗?你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没有回去。
她把手机摔在床上,仰面躺下。
板房的天花板是彩钢板的,上面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张模糊的地图。
她盯着那块水渍看了很久。
她想起顾淮说过的话。
“时晚,你不是那种会放下一切不管的人。你是那种会把自己困在原地直到问题解决的人。这是你的优点,也是你的缺点。”
优点也是缺点。她困在顾淮的死里三年,困在愧疚里三年,困在那个暴风雪的预报里三年。
她以为来高原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她错了。来高原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困住自己。
在海拔四千六,她离顾淮的死亡现场更近了,空气更稀薄了,生活的空间更狭窄了。
但她心里那个洞没有变小。它跟在北京的时候一样大,跟三年前一样大。
它不会因为她在高原待了多久而缩小。
它只会因为她找到了一个新的、“值得”的东西,而被覆盖。不是愈合,是覆盖。
像积雪覆盖了大地,你以为下面是平的,雪化了才发现那些坑还在。
她拿起手机,把给导师的回复删了,打了一行新的:“老师,我春节后回。”
发出去之后,她没有觉得
轻松,也没有觉得后悔。
她只是觉得,那个关于“适合”和“不适合”的定义,她不想让陆野一个人来做。
第二天早上,陆野在食堂看到了沈时晚。
她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像被人用毛笔蘸了淡墨在眼下画了两笔。
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发尾分叉了。
围巾还是那条黑灰色的,裹得严严实实,拉到了下巴。她端着粥和馒头走到他对面坐下,跟往常一样,放碗的动作还是那么轻,筷子还是摆在同一侧。
吃了几口,沈时晚说:“我跟我导师说了,春节后再回。”
陆野的筷子停了一下。
停的时间很短,短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筷子悬在半空中,夹着一根咸菜,咸菜的汁水滴了一滴在桌上,在铁皮桌面上慢慢晕开。
“为什么?”他问。
沈时晚喝了一口粥,慢慢地咽下去。“因为你的断层带还没挖完,”她说,“我要看着你把它挖完。”
食堂里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这两个人——一个喝粥,一个吃咸菜,一个说“我要看着你把它挖完”,一个沉默了很久。
陆野放下筷子。
筷子并排放在碗上,整整齐齐。
他吃饭有个习惯,筷子从来不乱放,不用的时候一定并排摆在碗上,筷头朝左,筷尾朝右,像两支并行的铁轨。他看着沈时晚。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的眼眶泛了一层极淡的红。不是哭。是那种被压了很久的、酸涩的液体从身体深处渗出来,到了眼眶又被他硬生生逼了回去。
“沈时晚,”他说。
“嗯。”
“你图什么?”
这是第二次他问这个问题了。
第一次她回答的是“在这个地方欠过一个人一条命,不想再欠了”。
那是实话,但不是全部的实话。
那次她只说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藏在“不想再欠了”的后面。那个“不想再欠了”,除了不想欠顾淮,还有另一层意思——不想再欠自己一个答案。
现在她知道答案了。
“我图你活着,”她说,“活着把隧道挖通,活着下山去看病,活着回凉山看你阿妈,活着——”她顿了一下。
后面的话太轻了,她怕说重了会碎。“——活着让我知道,不是所有人都会死在我面前。”
陆野看着她,那张被风霜刻满的脸上,所有坚硬的棱角都在慢慢融化。
他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食堂的老刘在远处喊:“陆总工,今天的红烧肉要不要给你留一份?”陆野没反应。“陆总工?”老刘又喊了一声。陆野回过神,声音有点哑:“留。”
他站起来,端着空碗走到洗碗池边。
水龙头的水很冰,冰到手指刚碰到就感觉发木。他洗了很久。沈时晚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她端起自己的碗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洗碗。
两个人并肩站在洗碗池前,谁都没说话。水声哗哗的,盖住了所有不该被别人听到的声音——心跳,叹息,那句差一点就说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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