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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萧声断_懒云窝居士》第26页(第1/2页)
崔元贞在南庄,一住就是一整年。
她没回过李府,连院门都极少踏出。外头的人渐渐忘了这位李家少夫人,她也索性隔绝了尘世,只守着这一方小院度日。
李琛来过几回,每次都是轻车简从,半点不张扬。有时是送些四季衣裳、滋补药材,亲自送到院里,放下东西便走;有时在院中站片刻,望着崔元贞独坐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只叹口气,默默离去。
后来几次,两人难得坐下说几句家常,李琛语气里的疲惫与迟疑越来越重,绕了几番,终究提起了和离。他说,这段婚姻本就名存实亡,不想再互相耗着,也不想耽误她,只求一纸和离,各自解脱。
崔元贞听着,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
她与李琛本就无半分夫妻情分,成婚多年,不过是同在一个屋檐下,各过各的。他有他的牵挂,她有她的执念,两条不相干的线,被一纸婚约强行绑在一起。如今他开口放手,对两人都是解脱。
“好,我应你。”她答得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没有争执,没有纠缠,好聚好散,干干净净。李琛站起身,对着她深深一揖,那一躬,满是愧疚,也满是释然。崔元贞坐在凳上,没起身,只静静看着他,点了点头。
不过几日,和离书便拟好了。条款写得简单,却处处留足体面:她的陪嫁宅院、田庄,这些年的私产,尽数归她,李府分文不取。崔元贞接过笔,落下自己的名字,字迹端正,落笔干脆,没有半分留恋。
李琛攥着和离书,眼底是压不住的急切与轻松,朝她拱手道一句“多保重”,转身便走。脚步轻快,像是卸下了扛了多年的重担,连背影都透着解脱。
崔元贞望着他消失在竹林深处,看了许久。想起新婚那夜,二十三岁的李琛坐在对面,坦诚说“我知道你不想嫁”,说起心尖上的教坊姑娘,眼里还带着少年人的光。如今那点光早已散尽,只剩满身疲惫。他要续弦,娶一位家境殷实的寡妇,全是为了李府的生计,这辈子,从没为自己活过一天。
可她不一样,她好歹有过几年光景,在南城小院,在桃源山谷,守着心尖上的人,真真切切活过一场。
不过月余,洛阳便传了消息,李琛拿到和离书,很快便娶了那位富孀,婚事办得低调,却也算顺遂。闲言碎语偶尔飘进南庄,崔元贞听了,只淡淡一笑,全然不放在心上。她与李琛本就无爱无恨,不过因缘际会捆绑一场,如今和离,他得他的安稳,她得她的自由,从此两不相干,再无瓜葛。
只是这份自由,空荡荡的,没着没落。挣脱了李家少夫人的身份,她依旧不快乐。
玉真公主得知和离之事,当即来了南庄。
看着崔元贞一身素衣,褪去所有束缚,眉眼间虽仍有清寂,却多了几分洒脱,公主心里早已打定主意。她太懂崔元贞,洛阳这地方,一草一木,一院一舍,全是宋秀玉的影子,留在这里,永远走不出心魔,永远要被回忆煎熬。
“跟我去长安吧。”公主坐在她对面,语气温和,全是知己般的托付,没有半分强迫,“我在公主府隔壁置了一处宅院,清静雅致,没人打扰,比这里好住。”
崔元贞抬眸看她,满心都是感激。
这些年,公主待她向来不同。从最初在戏班挑剔她写的戏词,到后来替她遮掩心事,默许她藏起宋秀玉,再到她病重后,日日前来,请太医,寻乐工,守在身边照料。公主从不说半句动情的话,可每一件事,都在说在乎。
她从不说喜欢,怕让崔元贞为难,怕被她推开,她把所有心意都藏在“顺路”“刚好”“不放心”这些轻描淡写的话里,放低了姿态,却依旧守着体面与骄傲。崔元贞不是不懂,只是她的心,早已跟着宋秀玉埋进大漠风沙,再也装不下旁人,给不出半分回应。可公主从不在意,依旧守在身侧,以朋友的身份,默默护着她。
崔元贞没有拒绝,轻轻点头:“一切听凭公主安排。”
启程那日,天还没亮。崔元贞站在南庄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住了近一年的小院,晨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是道别。她没再多留,转身登上马车,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长安的宅院是三进小院,就在公主府隔壁,只隔一堵墙。院子不大,却收拾得精致,前院种着几棵老槐树,枝繁叶茂,遮出一片阴凉;后院架着一架紫藤,和李府那架相仿,只是藤蔓尚细,嫩嫩的绿,缠在木架上,生机勃勃。
崔元贞站在紫藤架下,忽然想起从前在李府的日子。她坐在紫藤下弹琴,李珏趴在一旁听,听着听着便睡熟,口水沾湿了衣袖。那时候她总以为,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弹琴,写戏,守着李珏,偶尔去见宋秀玉,两头安稳,一世太平。终究是她想的太好,两头都没顾上。
公主怕她独居无事,又陷入胡思乱想,重蹈旧疾,便让她帮府里的戏班写戏本。“我府里养着戏班,正缺好本子,你素来有文采,闲来写写,打发时间便是。”公主语气自然,全不提自己的担忧,“想写什么便写什么,不用迁就旁人,只当是消遣,有个寄托就好。”
崔元贞懂她的用心,没有推辞。她需要一件事,一堵墙,挡住那些铺天盖地的回忆,而写戏,便是最好的依托。
自此,她每日晨起,等春莺研好墨、铺好纸,便坐在窗前。先静坐片刻,看看窗外的天,看云卷云舒,再提笔落笔。她写得极慢,有时一天只写几行,写得不顺心便划掉重写,不急不躁。戏班不催,公主更不催,她写一折,戏班排一折,全随她的心意。
写的依旧是藏在心底的故事,
女扮男装的女子,江南偶遇吹箫佳人,知音相惜,朝夕相伴,奈何被迫分离。女子身份揭穿,佳人却被藩王强掳,千里追至关外,只余下漫天黄沙,望不到尽头的路。
她写得小心翼翼,像触碰一件珍藏多年的旧物,生怕用力过猛,便碎了。
写到“西湖初相见,梅花三弄动心弦”时,她忽然停了笔,望着那行字,久久不动。
公主时常过来,从不是催戏,只是带些新茶、点心,或是折一枝院里的梅花,插在瓶中放在她案上。坐一会儿,喝盏茶,说几句闲话,便起身离去,从不问她写了多少,也不问戏文好坏,从不给她半分压力。
崔元贞偶尔也会穿过院墙的小门,去公主府后花园。戏班常在那里排练,她远远站着,看台上伶人唱念做打,演着她写的故事。直到看见台上扮作吹箫女的旦角,一身素衫,执箫而立,转身回眸的刹那,她心口猛地一抽,当即转身就走,不敢回头。怕自己一时失控,脱口喊出那个藏了千万遍的名字。梦里,病中,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她都在喊,可那个人,再也听不见了。
某夜,崔元贞又失眠了。
她坐在窗前,望着天上圆月,清辉洒满小院。从枕下摸出那盒胭脂,打开,盒底早已空了,只剩一抹淡淡的红痕,像褪了色的晚霞。她指尖轻沾那点残红,轻轻抹在唇上,月光下,浅得几乎看不见。她对着月亮,轻轻笑了笑,笑意淡得如风过水面,转瞬即逝。
重新铺纸研墨,她接着写未完成的结局,追至关外的女子,没能寻到心上人,立在关隘上,望着漫无边际的长路,从日暮到天明,风吹干了泪痕,终究转身,往长安的方向归去。
笔忽然顿住。
她看着纸上“她转过身,往回走”几个字,忽然觉得可笑。为什么一定要回头?寻不到人,就该回到那座空院子,日复一日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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