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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江山为聘_懒云窝居士》第2页(第1/2页)
卯时三刻,天边泛起第一线鱼肚白。雪停了,院子里积了半尺深的白。
一声婴啼划破了将军府的死寂。
那声啼哭并不响亮,甚至可以说有些微弱,但在那个死一样安静的清晨里,它像一道惊雷,炸开了漫天阴云。
稳婆抱着襁褓的手在发抖。她接生了三十年,什么样的阵仗都见过,却从没见过今天这样的,老爷死在前线,夫人在产房里熬了两天一夜,外面站着一个浑身是血的舅老爷,和一整个院子的兵。
“是、是个……”稳婆的声音卡在嗓子眼里,不敢往下说。
苏氏抬起头。她满头大汗,嘴唇咬得稀烂,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她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但她看向稳婆的目光,却锋利得像一把刀。
“是个什么?”
稳婆张了张嘴,还没说出那个字,苏氏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稳婆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是位小公子。”苏氏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看清楚了是位小公子。记住了吗?”
她死死盯着稳婆的眼睛。那双眼里有哀求,有狠厉,有被逼到绝路之后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护住怀中婴孩的决绝。稳婆被这双眼睛看着,背后一阵阵发凉,但心里却奇异地安定下来,她也是个母亲,她懂这种眼神。
“是位小公子。”稳婆的声音终于平稳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把襁褓举高了些,“恭喜夫人,是位小公子!”
产房外,苏定方终于长长地吐出了那口憋了一夜的浊气。
他从稳婆手中接过襁褓。
晨光透过窗棂斜斜照进来,落在婴儿的脸上。她没有哭。刚才那一声啼哭像是给这个世界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安静下来了。她睁着眼睛,又黑又亮的眼睛,映着窗外的雪光和晨光,映着苏定方胡子拉碴的脸。
苏定方低下头,仔细端详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他见过太多刚出生的婴孩。大多数都是皱巴巴的、红彤彤的,眉眼挤在一起,看不出模样。但这个孩子不一样,她的五官已经很分明了,眉骨和鼻梁的轮廓尤其清晰,像极了陆毅。但那双眼睛又不是陆毅的,陆毅的眼睛是圆的,坦荡,明亮,藏不住事。这个孩子的眼睛是长的,眼尾微微上挑,目光安静而锐利,像一把还没开刃的刀。
被那双眼睛看着,苏定方忽然觉得后脊一凉。他说不清为什么。他征战沙场二十年,枪林箭雨里走过无数遭,从不知“怕”字怎么写。但此刻,被这个刚出生不到半个时辰的女婴注视着,他竟有一瞬的恍惚。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他说不清是什么。像是初雪覆盖下的冻土,看似纯净无害,实则冰冷坚硬,底下埋着可以穿透一切的锐利。
他沉默了很久,直到晨光完全照亮了房间,直到屋檐上的雪开始融化、滴答滴答地落在石阶上。
“此子眉眼有锋。”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宣告一个不可更改的预言,“将来必成大器。”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房中所有人,稳婆、丫鬟、两个守在门口的亲兵。他的目光像刀锋一样刮过每一张脸,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被看到了骨头里。
“今日在场所有人,一律不准出府。产房之事,对外只准说一句话,陆家嫡子降世,母子平安。”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谁敢多说半个字,军法处置。”
没有人敢出声,连院子里的鸟都不敢叫了。
苏定方低头,将襁褓抱得高了一些。晨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的眼睛在阴影里亮得惊人,像两颗寒星。他忽然想起陆毅生前最后一次与他喝酒时说的话:“若我有个儿子,定教他做个顶天立地的人。若是个女儿……”陆毅当时笑了笑,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那她一定比你我都强。”
陆毅,你这个当爹的,倒是一语成谶了。
苏定方在心里默默地想。然后他收敛了所有表情,转身推开房门,对候在院中的亲兵朗声道:
“传令下去:陆家有后!”
“从今日起,陆家少主,名少麟!陆家军,有主!”
院中亲兵跪了一地。铁甲撞击石板的声响在晨光中回荡,惊起了屋檐上栖息的寒鸦。那些跟着陆毅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们,此刻一个个红着眼眶,朝着那扇门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他们不是在拜一个婴孩。他们是在拜未来的希望。拜那个能够重新扛起陆家军旗、带着他们在战场上活下去的人。
没有人知道,那扇门后面抱出来的“小公子”,其实是个女婴。
也没有人知道,这个在谎言中诞生的女婴,将在二十年后的未来,踏着铁与血、踩着无数人的尸骨,一步步走到这天下最高的位置。
而此刻,她只是一个安静地躺在襁褓中的婴儿。不哭,不闹,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苏定方抱着她走出房门时,她忽然动了一下,很小的一下,小到只有抱着她的人才能感觉到。她侧了侧头,朝院中跪了一地的将士们望了一眼。
然后,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苏定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婴儿是不会笑的。但那一刻,他确实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心安,仿佛怀里抱着的不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婴孩,而是一面永远不会倒下的战旗。
他裹紧了大氅,将寒风挡在外面。
那年冬天格外冷。北疆的雪落了一层又一层,盖住了陆毅的坟,盖住了落雁谷的旧战场,盖住了无数战死者的尸骨。一千七百里外的建康城,一个刚出生的女婴被裹在襁褓中,交给了这个冰冷的冬天。
可她的眼睛,比冬天更冷,也比冬天更深。
而在那深不见底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生根发芽。
元启七年冬,陆照,陆少麟降世。大靖的命运,从这一天起,开始悄然转弯。
第2章 稚童知事暗烧红裙 少年立誓掌兵扬名
陆照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个女孩,却要穿着男装扮成男孩模样。
从记事起她就知道自己和府里的其他男孩不一样,和军营里那些光着膀子操练的士兵不一样。母亲给她洗澡的时候从来不让别人在场,贴身的衣物都是母亲亲手缝制、亲手浆洗,从不假手于人。她从很小的时候就明白,这些小心谨慎的背后藏着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但知道归知道,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三岁的陆照在院子里追蝴蝶,摔倒了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继续追。五岁的陆照跟府里小厮比赛爬树,蹭了一身树皮屑,赢了之后骑在树杈上得意洋洋地晃腿。六岁的陆照第一次摸到舅舅的弓,拉不开,但她用了一整个下午硬是把弓弦拽到了半开,第二天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她也没哼一声。
在她的小小世界里,女孩和男孩没什么不同。她跑得快,爬得高,脑子转得比别人灵光,背书过目不忘,连舅舅教的口诀都能倒背如流。没有人跟她说过你是女孩所以你不能做这个,因为她在外人面前是“陆少麟”,陆家的嫡子,将门的独苗。她的世界里没有女孩该怎样的规矩,只有陆少麟想怎样的自由。
直到七岁那年,一些事情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最先注意到的是力气,那年春天,舅舅带了个部将的儿子来军营,那男孩叫周虎,比她大一岁,生得虎头虎脑,壮得像头小牛犊。苏定方让他们比试比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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