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白昼之眠[西幻]_诸君肥肥》第338页(第1/2页)
朱厄尔·伯里却骤然沉默了。
“……哈。”杜尔米突然明白了,然后他笑得捧腹,“你甚至不知道他是谁,你就杀了他。我没想到,一个差点当上逐光骑士的人竟然还能这样信手杀人,你前前后后的变化简直大得离奇。”
他说这话的时候,全然没想到自己才是被挟持的那一个。他却这样任性地笑话一位眷者。
表面上看,他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绿眼睛的年轻人,刚刚还在那儿兴致勃勃地品尝甜品,他是如何做到这般镇定自若、这般满不在乎?他那种底气、他那种神气,是从何而来的?
朱厄尔·伯里猛地捏紧了手。一瞬间她想到了许多事情。
她想到自己年少信奉【太阳】、加入太阳教廷时的紧张与激动,她想到自己训练时滴落的汗水与血,她想到公布逐光骑士候选人名单时,当她望见名单上有自己的名字,她简直欣喜若狂……
她想到日复一日地杀人、杀人,杀死那些冒犯太阳教廷、冒犯神明威严的渎神者。她想到日复一日地诵读、诵读,诵读那些记录在纸卷典籍之中的话语和守则……
……她想到那一天。她用伤痕累累的手撑住镜子,静默地凝视镜中的自己。那一瞬间她感到周围的一切都在虚化,过往的记忆都在变得模糊。
曾经的那个朱厄尔·伯里,与现在的这个,真的是同一个吗?
她信奉什么?她遵守什么?她拥护什么?
倘若她虔诚地信仰【太阳】,那为什么她不能坦荡地面对真相?倘若她虔诚地信奉【虚月】,那为什么她还要贪婪地为自己争夺神性种子?
倘若她如此不顾一切地信仰自己——那为什么她已经背叛了这么多,却仍旧找不到一个答案?
二十年前,朱厄尔·伯里叛离太阳教廷,自此成为阴影之中的老鼠、佞神之下的走狗。
……她要杀一个人。她想。
她要穷尽一生,去杀死一个人。
“哦,所以你现在要杀我吗?”杜尔米说,“老实说,也不是不行。但我真不想错过今夜的一切。所以能不能晚点再动手?或者等我自己动手也行,我可以自己去帷幕;我说真的。”
朱厄尔·伯里终于抬起了眼睛,她根本没理会杜尔米嘀嘀咕咕说的那一切。
她像是不适应那垂落的日暮光辉,所以一直眯着眼睛,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这个自己随便挑选的人物。事实上,她只是需要一个人将她带出这场宴会,至少她不想再跟布卢默家族纠缠在一起。
可她盯着这个绿眼睛的年轻人看了一会儿,却发觉她厌恶——她痛恨这个人脸上的那种表情,那种神气活现的好奇劲儿、那种坦然无知的天真劲儿……为什么有人能这么干脆敞亮、这么坦荡无谓?
她要杀了他,她要杀了他!
那瞬间的冲动驱使她捏紧了自己的手,就像是面对一个无理的随意闯入的恶客,就像是面对那个刚刚她甚至都不认识的陌生过客。她从来都如此轻易地摧毁一个人的生命——
她杀了他!
那虚化的、幻境一般的模样也降临到了他的身上。
他的脖子缓慢垂了下去,他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呼吸也渐渐变得迟钝、轻缓、停歇。他似乎是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嘟哝,但随后是一阵骤然的死寂。
他像是一只飞累了的雏鸟,收敛了斑斓却沉重的羽毛,静静地靠在一根枯萎的枝干上,用一片凋零的叶子做自己今夜的床榻。
他的死亡如梦境一般安宁、他的沉眠如死亡一般静谧。
那一瞬间,好像整个世界都轻轻地屏息、轻轻地凝望,然后发出了一声惊讶的、悲伤的叹息。
他死了。
他是不是死了?
他想必是死了。他死时唇边还带着一缕饶有深意的微笑,他死时眉间还酝酿着一片乐不可支的愉快。他死了,却不像是为了迎接自己的死,而像是迎接一个更广袤、更深邃的世界。
……朱厄尔·伯里瞥见了那一瞬之间这个死去的年轻人的神情。
她确信他死了,他的心跳他的呼吸都停止了,他简直比任何一个死人都更靠近死亡的怀抱。
可他竟然死得这样不同寻常,比活人都安详。
那种不敢置信的轻微的惊疑还只是在她的心中刚刚升起……
下一秒——仅仅只是一秒钟,她就瞧见那双闭合的眼睛的睫毛又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像是重又振翅翱翔的双翼。他又如梦初醒一般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黄昏最后一缕余晖落入了大地的怀抱。他却睁开了那双燃烧着幽绿色火光的眼睛。
他又眨了眨眼睛,像是在重新确定自己的生命是否完好无损。他眼中的空茫只是持续了短暂的一瞬,接着他恐怕就明白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露出了一种了然的笃定。
只是刹那,他就从死亡的淤泥之中返还,他就从亡者的墓碑之上溯回。
因而他脸上那种连死亡都未曾带走的笑意又一次加深了,随后他果真笑了起来,像是被眼下这场面逗笑了。
接着,他又长长地、长长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朱厄尔·伯里匪夷所思地瞪大了眼睛。
“……真是令人失望啊。”杜尔米叹息着说,“竟然只是死了这么短短一秒钟。”
第247章 大惊小怪
他还以为他能死得更久一些。
他以为他重又睁眼的时候会面对崭新的黎明,却不想还是望见了这一日的外域。他甚至以为他会迎来永恒的沉眠——永恒的死亡!听起来可相当美妙,在他被死亡与帷幕戏耍了无数次之后。
结果,他在白日死去却迎来夜幕;他在夜晚死去却迎来白昼。
他竟然只是死了那样短暂的时光,连冰冷的坟茔都未曾给他些许容身之处。他还以为白日的死亡会是属于那个名叫“杜尔米·奈特”的普通人的死亡,却不想连白日的他也早就拥有了不凡的灵魂。
他甚至有一瞬的恍惚。他想,或许是外域呢?或许是在朱厄尔·伯里动手的时刻,外域也恰恰抵达了呢?
可随后他又知道这不可能。因为他如果是在外域之中死亡,那么应当是帷幕收殓他的亡魂,并将他送回凡俗的白日;而这一次他睁眼却仍在外域。
因而他产生了一种轻微的怅然,意识到自己终无死亡的归宿。
他意识到,在白日死去,外域会复活他;在夜晚死去,帷幕会复活他。
——哈,复活。
他需要这可笑的复活吗?死亡好似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却其实是他被死亡玩弄着。
他该意识到他不再是个寻常的人类了,他只是一直不情愿这么承认。或许他也未必是巨面者,或许连人类定义之中的巨面者也无法来描述他的情况。
……真是令人失望啊。他想。
因为他心中充斥着这般可笑、滑稽、叹息、愤懑的情绪,所以他望见朱厄尔·伯里、还有旁边欧内斯特脸上那种惊骇、哑然的表情的时候,他简直忍不住要笑起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果真笑了起来。
“为什么你们要摆出这样的表情?可难道你们不会意识到,我就应当是这样匪夷所思的生物、这样不可思议的存在吗?可难道不是这个世界最先如此安排了我吗?!”
肯定没人听得懂他在讲什么。肯定没人知道他究竟面对着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dajuxs.com 大橘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