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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白昼之眠[西幻]_诸君肥肥》第308页(第1/2页)
他是无穷无尽的历史符号之中的一员。因为只是一员,所以他注定被裹挟;因为仍是一员,所以历史会成为他。
“现实情况是,我们任何一个人都只是一片树叶,我们生长在这根分支的最前端,任何的风吹雨打都有可能杀死我们。”脑子先生说,“同样的现实情况是,这棵树永远屹立不倒。”
历史并不是现实。这不是说历史并不真实,而是因为历史属于过往。
人即便是写一篇日记,都不可能事无巨细地记录自己的完整人生,更何况历史是记录千千万万人的人生呢?
那些更深刻的、更重要的、更伟大的,终将覆盖那些更普通的、更平庸的、更无趣的。后者属于凡俗,前者归于历史。于是,在这样一棵倒垂的巨树之上,树干壮实、树枝繁茂、树叶葱郁,自天空向大地生长。
“……我们任何一个人,假使有机会的话,也能从一片树叶生长为一根枝干,最终长成为一棵大树。”杜尔米若有所思地说,“您该乐观一点,倘若这真的是一棵树。”
脑子先生不禁笑了起来,他说:“这么说,您可太乐观了。我现在所讲的,便是我们这一丛树叶将要被取代、将要被替换的‘改变’。
“在【时历】的道路之上,倘若一粒种子能成为一棵大树,那么那起码也得是一位治世者。不,治世者最多也不过是一根枝干,能够庇佑他所处的这根枝干的树叶们不被取代罢了。”
“不被取代?”杜尔米惊异地说,“这是治世者的权责吗?”
“或许可以这么说。不过我毕竟不是【时历】道路的信徒,所以谁知道呢。”
“但我看您说的还是头头是道的。难道您一早就想改换门庭了?”
“我可不想。我认为【星群】的道路很好。我情愿知晓,而非经历。”
杜尔米不禁想到了脑子先生经历过的格拉德饥荒。好吧,在这一点上,他可以理解脑子先生的想法,他也不想经历那种事情。
他就说:“所以,我们要换一个治世了?”
“换一个。”脑子先生笃定地说,“至于换成哪一个,我想很多人都在猜测,但不到那个时候,没有人会知道。”
“……普通人甚至连这件事情都不知道?”
“的确。但您也不必这么担忧。凡俗之人有凡俗之人的处事法则。”脑子先生想了想,就说,“比如您可能听说过一件事情,长辈往往会告诫晚辈:不要吃过夜的食物、不要喝过夜的水。”
“我好像是听说过。”杜尔米喃喃说。
在白橡木号的时候,他听克克念叨过,后来克克又说,那是杰瑞米的妈妈告诉杰瑞米的。不管怎么说,这听起来只是一种“健康”的生活规矩,他那个时候压根没多想。
但如果……
“过夜。”脑子先生强调了一下,“如果真的要换一个治世,那就是在人们睡梦之中去更换。因为那不会带来更多的混乱与疯狂。人们睡觉的时候,世界也会更加安静,您不觉得吗?
“……所以,别喝过夜的水,或许那里面已经不再是水了;或许世界也已经换了一个治世、而你却一无所知。”
杜尔米沉默着。
“你会发现死去的人重又活了过来,又或者活过的人从未出现。你会发现你换了一个学校上学、换了一批陌生面孔的同学。你会发现城市的面貌好像变了,这家面包房成了一家成衣店,又或者那家报社换了一个名头。
“最关键的是,你不会知道这些‘知道’。你会以为你的人生从始至终都是如此。偶尔夜深梦回的时候,你梦到另外一种人生、或者人生的另外一副模样。你醒过来,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轻松地说:原来只是一个梦啊。
“……你不会知道。你不会知道你的确拥有另外一个人生。只是你像一片飘零的树叶,离开了你所在的树干。或许你就这么飘零到了地上,或许你换了另外一根枝干重新活下去。
“你只剩下一点儿模模糊糊的记忆与灵感——模糊,也永无清晰的可能。”
杜尔米认真地说:“听起来有点绝望。”
“但这不会带来更多的问题。”脑子先生的语气反而轻松起来,“微面者总会一无所知地活下去,从来如此。而巨面者……巨面者或许知道,但无法干涉更多。因为这是【时历】的道路。”
“……微面者永远无法知道吗?”
“那是微面者。您以为呢?”
杜尔米略微语塞。他有点困扰,主要原因在于他没想过这种事情。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他又不能说他十分惊讶于这件事情的发生。他觉得最令人不可思议的就是——为什么人们会习惯这种力量,而不是反抗这种力量?
他承认他也习惯了外域的存在,但他仍旧想摆脱外域的存在;比如说,至少能让他好好吃一顿晚饭,对吗?
可人们——即便是脑子先生——好像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世界,顶多嘱咐自己的孩子别喝过夜的水。他们没思考过,这样一条规则的出现是因为什么吗?
杜尔米隐约觉得这样的想法十分熟悉。然后他意识到,在西岛的时候、在面对西岛的死亡的时候,他也这么想过。他当时也在想,为什么人人都很平静、都在继续自己的生活,好像明天一觉醒来,一切都恢复原样。
现在他明白了,因为的确如此。在西岛,死亡发生了、又没发生;对于整个世界以及这个世界的人们而言,即便换了一个治世,他们的人生也还是要继续进行下去。
……可是,只是这样吗?他有点困扰。
只是如此吗?因为人生仍旧进行,所以一切就相安无事吗?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人们是情愿成为一棵树,还是成为一片树叶。或许事情的残酷之处在于,人们甚至没有选择的权力。
譬如杜尔米自己,他大可以得意洋洋地说自己是【白日梦】先生,他当然不会改变。他起码是世界承认的巨面者。可对于更多的人而言——他们甚至不知道什么是巨面者。
“【时历】的道路。”他低声说。
现在,他有点明白,为什么莱拉女士会说,【时历】是将一切都搞乱的罪魁祸首。
时光锚定了历史,又将历史的力量赐予了自己的信徒。人类是这样一种又好又坏的生物,于是他们在得到了这样一份力量之后,就选择了一拥而上,将世界的历史变得如此混乱、如此疯狂。
如今,在奥尔德斯治世的第三百零一年,知情者们发现他们过往的一切、现在的一切、乃至于未来的一切,全都不确定了起来。
“……其实我一直有一种猜测。”
“什么?”
脑子先生迟疑了一下,但最后还是说:“我们都知道,上一个确切存在的历史阶段,是法涅斯王朝。更往前,除却神明相关的一些事情,另外的历史就得追溯到神话的时代了。这中间起码空缺了几百几千年,对吧?”
“的确如此。”杜尔米想了想,又补充说,“但不是还有神历吗?那也算是历史吧?”
“但神历说的是神,而不是人。微面者与巨面者向来是不同的。”脑子先生的声音带着一种平静的冷漠,“我在想,或许神历之中的人,仍旧不确定。”
“……什么?”杜尔米没听懂。
脑子先生一哂,他说得明白了一点:“从古老的神话到法涅斯王朝,这中间的确有一些人们能够确定的部分,比如首皇。但更多的都是人们不确定的部分,历史学家都搞不清楚那段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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