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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逃回蔷薇花架下_言吾如生》第8页(第1/2页)
那段时间,她不停跑县城,“微微”每次都跟着一起,但天不遂人愿,大体是事情不顺利,微微每次回来之后的脸色越来越白,话也越来越少。
陈树每天傍晚会在小洋房门口等着,看见两个人顺着小路走回来,隔着老远就能感觉到那脚步的沉重。
他什么都不问,只是把温在灶上的粥端出来放在桌上,然后退到院子里去。
何以蔷到底没能撑太久。入冬的时候她开始咳嗽,起初只是偶尔咳两声,后来整夜整夜地停不下来。
微微整夜守在她床前,陈树就在楼下坐着,隔着一层楼板听着那压抑的咳嗽和禾微偶尔发出的、极轻极轻的响动,听着听着天就亮了。
沈怀瑾在冬天最冷的那几天被放了出来,但人已经瘦得脱了形,眼睛陷进去两个深窝,走路要扶着墙。
陈树去接他的时候,他站在县医院门口,身上穿着何以蔷托人送进去的棉袍,袍子空荡荡地挂着,像一截枯枝上搭了件衣裳。
陈树叫了声“先生”,沈怀瑾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陈树喉咙一紧,可他什么也没说,只走过去搀住了沈怀瑾的胳膊。
回到家的时候,何以蔷从床上撑着坐起来,看见沈怀瑾进门,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何以蔷颤着去够他的手,沈怀瑾握住了,十根枯瘦的手指扣在一起,扣了很久。
那天晚上陈树在院子里听见楼上传来很低的说话声,断断续续的,听不清说什么,但那种说话的节奏让他想起来很久以前——微微小时候,沈怀瑾和何以蔷在蔷薇架下对坐着喝茶,也是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慢慢说着什么,说到好笑的地方何以蔷会笑出声来。
可那天晚上的声音一点都不像那时候,那声音太轻了,像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在跟什么告别。
沈怀瑾只撑了两个月。开春的时候走的,临走前一天让陈树去蔷薇园剪了一枝白蔷薇回来,插在床头的瓶子里。
第二天早上陈树去送粥的时候,看见那枝蔷薇还在瓶子里,沈怀瑾已经没了呼吸。何以蔷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脸上没有眼泪,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尊被风吹了很久的佛像。
沈怀瑾的丧事办得简单。陈树帮着料理了后事,把沈怀瑾葬在村后的山坡上,跟沈家祖坟在一起。
那天微微也去了,穿了件白布孝衫,站在坟前低着头,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回来的路上陈树走在他身后,看着他瘦削的肩膀在风里微微晃着,忽然觉得那个会蹲在花架底下叽叽喳喳说话的人,已经消失了很久很久了。
何以蔷在沈怀瑾走了之后又撑了三个月。她的身体像是那一口气松掉了就再也没能提起来,咳嗽越来越重,最后连床都下不来了。
微微每天都守在她身边,给她喂药、擦身、念书。
陈树偶尔上楼送东西,会看见微微坐在床头,捧着那本沈怀瑾生前常看的《诗经》,念一段停一段,念着念着声音就低了下去。
何以蔷走的那天是春末,蔷薇刚打了花苞。
她半夜醒来,叫了一声“微微”,又说了句“蔷薇开了就告诉他”。
微微握着她的手,点了点头说好,她就闭上了眼睛。
陈树是在天亮以后才知道的,他上楼送粥的时候看见微微坐在床沿上,背对着门,肩膀在微微地抖。
陈树把粥放在门口的矮桌上,没有进去。他在门外站了很久,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得太满了溢出来一点,又堵回去。
他把何以蔷和沈怀瑾合葬在了一起,两座坟挨着,他给他们立了一块小小的青石碑,碑上的字一笔一画刻得极慢。
刻完之后他在坟前蹲了很久,说了句“先生夫人,你们安心吧,微微我会看着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禾微就站在他身后,大约听见了,又大约没听见,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从那天起微微就彻底变了。那种变化是慢慢发生的,又好像是一夜之间完成的。
他开始不出门了,每天坐在屋子靠窗的位置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窗户正对着小洋房,二楼倾泻而下的蔷薇新芽正在风里一点点抽出来,嫩绿的,颤巍巍的,他盯着那些芽看很久,眼神却像是穿过了那些叶子落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陈树开始学着做饭。
他从前不讲究,只会煮粥和蒸馒头,后来喂了照顾微微,他慢慢学会了炒菜、炖汤、蒸米糕。每天三餐端到禾微面前。微微有时候吃两口,有时候一口都不动。
有一回陈树蹲在他面前,把米糕掰碎了递到他嘴边,叫了一声“微微”。微微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然后他把脸转过去了。
陈树的手僵在半空中,碎屑从指缝间簌簌地往下落,落了他一膝盖。
那种感觉就像抱着一盏正在慢慢熄灭的灯。你明明看见火芯还在,还泛着一点暗红色的光,可你吹不燃它,捂不热它,只能看着它一天比一天暗下去。
陈树有时候起夜,会看见微微房间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从破窗帘的缝隙里漏出来,薄薄洒在牛棚的一角。
他就那么站在黑漆漆的干草地上,像在等着什么,可那灯光始终没有灭,也始终没有动静。
那半年里微微几乎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他还是整日坐在窗边,但不再去看小洋房和蔷薇园,他只是,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沉默地喝水,沉默地躺下,沉默地站起来,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声音的人。
陈树有时候会在他旁边坐下来,不说什么话,就坐着。
两个人并排坐在窗边,不远处蔷薇园里的叶子在风里翻动,绿浪一样一波一波地推过来。
有一回陈树坐了很久,站起来要走的时候,忽然听见微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轻很轻的,像隔了一层水面浮上来:“陈树。”
陈树的脚步钉住了。他回过头去,微微还坐在那里,眼睛看着窗外,没有转头,大体是太久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张合几次,才生涩又发硬地说出几个字。
“你走吧,”微微说,“去找个地方好好过日子。”
“我不走。”陈树说,一秒都没有犹豫。
微微没有再说话,这一句话似乎已经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陈树也没有再动。两个人就那么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隔了大半个房间,窗外蔷薇叶子在风里哗哗地响。
那年秋天,何以蔷的哥哥何致远来了。
他来的时候开了一辆黑色小车,停在村口,引来一群孩子趴在车窗外看。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皮鞋锃亮,站在破屋门口打量四处打量。
陈树从后院过来,何致远看了他眼,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没有多问,只说“我是来接我外甥的”。
那天傍晚何致远和微微在二楼谈了很久。
陈树在院子里坐着,听见楼板上偶尔传来脚步声、翻动纸张的声音,还有何致远偶尔扬高的几句——“你留在这里还能做什么?”“换个地方换个身份,你才能活下去。”
微微的声音很低,他一句都听不清。
他们下楼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何致远走在前面,微微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皮箱。
他在楼梯口停了一下,把目光投向陈树。隔着大半个院子,隔着暮色和灰尘,他们的视线在空气里撞了一下。
微微的目光很平,没有情绪,但他看了陈树很久,很久很久,久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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