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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死敌守寡三百年_江为竭》第70页(第1/2页)
“是么?那最好。”迟邪还是看着海面,“……在气象台的时候,我就在想,你肯定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雨越发急促,铺天盖地砸下。冰冷的水沫被风卷着,吹进站台,濡湿了两人的裤脚。
他们谁也没有动。
迟邪的声音很低,有些沙哑:“你说有一天,要让所有污染之地消失。”
“裴月明,你是这样,向我承诺过的。”
第42章 十七岁的承诺
迟邪记得很清楚。
连那日的天光,冰壳反射的阳光,以及那人说出自己真名时的语气,都记得一清二楚。
依旧是遇到“千百声”的那一日。它死后,尚且年幼的迟邪,在浮沉的意识中挣扎。
山洞中,裴月明为他燃起火堆,为他平分痛苦,问他:“就这样死了,你不觉得遗憾吗?
“我……还不知道你真正的名字。”
“活下来,我就告诉你。”
幻觉里,那个比迟邪还幼小的孩子坐在灭族的尸山中,将沾满血污的冰凉额头,轻轻地、坚决地抵上了他的额头。
桐州的雨声,在这一刻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风雪停息后的寂静。
“千百声”死后不知过了多久,天光乍晴。
少年迟邪活了下来,扶着影狼,走在归家途中。
这里离他家不远。
父亲叫他跟着远亲的商队,出门历练一趟,不曾想在这短途中撞见了“千百声”。
迟邪慢慢走,裴月明慢慢跟着。
他们走在林间。所有枝干都包裹着一层冰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串小兽的足迹,通向灌木丛深处。
光、风以及冰凉的空气,都在提醒少年,他真的活了下来。
迟邪问:“那些声音对你说的话,是他们真的那么想吗?”
“不是。”裴月明回答,“死者被‘千百声’扭曲了。”
关于真名的事情,裴月明没有再提,迟邪也识趣地不追问。
况且,连他自己都不确定,听到的那句话是否也是幻觉。
迟邪走了一会儿,又昂起头问:“裴照,你是不是去过很多别人去不了的地方?”
他听商队的人说,许多地域,普通人不敢踏足。
裴月明:“算是。”
“那儿的景色美吗?”
“还可以。风光和这里的不同。”
迟邪问起,是不是真有山谷飘着一千盏灯,是不是真有大海全是闪烁的眼睛。他问该怎么度过沙漠,那里黄沙与天空颠倒;他问要怎么涉足荒原,那里有下了几百年的雨;他问……
少年一股脑问了太多,自己都说不下去了,停下来喘了口气,有些紧张地看着裴月明。
面前之人一路上神色淡然,语气平静。可迟邪总觉得,他绝非表面上那般冷漠。
有些答案,裴月明也不清楚。
他尽量一一回答了。
于是,在这晴空之下,那个从未见过的世界,从没有离迟邪那么近过。他仿佛目睹千灯熠熠的谷底,窥见万眸深邃的远洋,干燥的风沙刮过唇齿,绵延的雨幕浸湿衣襟……
一团微小的火,悄悄在心中燃起。
只不过,所有人都说,路途太危险了。
迟邪问:“是不是只有像你一样厉害,才能去那些地方?”
裴月明:“现在是的。”
迟邪追问:“以后会不同?”
“嗯。”裴月明告诉他,“等我把路上的东西清干净,谁都能去。”
那心火颤了颤,烧得人思绪难平。迟邪心驰神往,又不禁担心:“但是真的可以吗?你……会做到吗?”
这是个微妙的问题。
如果更早一些,裴月明被过去所淹没,又太过年少,并不会如此坚定自身的目标;如果再晚一些,换作日后带领夜狩的裴月明,更心思缜密,更懂得不露声色,他是不会说出这种话的——不会为一个少年说出真名,也不会做出如此飘渺的承诺。
但这时的裴月明,是十七岁的裴月明。
他背负了灭门的秘密,这血海深仇从未在心间散去;他惊才绝艳,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知晓他将留名青史。
雪过天晴。
十七岁的裴月明身负重担。
十七岁的裴月明意气风发。
因此,他看着眼前这个从生死间挣扎回来的少年,认真回答:
“我会的。”
少年的心脏猛跳。
忽然的一阵风,挪开了头顶交织的枯枝。极锋利、极灿烂的阳光直射下来,雪地化作一池荡漾的白金。
胸腔中某个坚硬的部分豁然开朗。
让他心痒难耐的那团火骤然灭了,化作另一种情愫。
那是一种广阔的、平和的、无垠的向往。
迟邪的村镇,就在前方。
自上一次裴月明来过,村镇再没受到袭击,日子过得安安稳稳。
晴朗天空下能看到灰白色的炊烟。迟邪的步伐加快几分,又回了头。
裴月明没往前走,只是说:“你去吧。”
迟邪明白,他还要和其他夜狩一起,回去安置死者们。
他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向村镇,听到身后人说:“……我真正的名字,是裴月明。”
迟邪回头。
那白衣身影已没入林间,绕过松柏,在晴空下愈行愈远。
迟邪回了家。父母彻夜找他,见到他后泪流满面,又止不住地笑。
迟邪的父亲是烧瓷器的,手艺高超,常常与商队往来。迟邪休息了半日,去看窑炉,发现瓷器竟然暴露在外,覆上了积雪,一个个开裂了。
父亲解释:“开窑时,听说商队失踪了,来不及把它们搬到屋内。”他摸了摸迟邪的头发,“能回来就好,比这些都珍贵。”
母亲也来了,笑说刚煲了鸡汤,快去喝吧。她问到:“之前居然都忘了问,救你的那个人是谁?”
那隐秘且炽热的真名,滚到舌尖,又被迟邪咽了回去。
“……裴照。”迟邪回答,“他救了我。”
父母当然是知道裴照的,连连说,不愧是他。
在他们的感慨声中,迟邪小心藏好了另一个名字,以及那独属于他的承诺。
此时,在31年前的暴雨中,迟邪的目光从漆黑海上挪开,看向裴月明。
初见那晚的他、暴雪天向他伸手的他、晴空下做出承诺的他、血泊中的他……那些面孔,那些时常出现在迟邪梦中的面孔,与身前人重合。
什么都没变。
什么都早已不同。
雪落在新烧的瓷器上会有裂痕。
正如少年人捧出整颗心,总要听见些碎玉声响。
迟邪清楚,裴月明一定还记得那承诺。
正如他记得,自己如何亲口说出了真名。
迟邪缓缓开口:“你不在的时候,我去过极北的冰海,也去过植被繁茂的南疆,几乎走遍了世界。我已经,能去任何想去的地方了,没有事物再能阻拦我。”
他的语速很沉、很慢:“我也杀过污染之地的异常,叫人用法则净化大地和空气,异常却还是一次次回来,没有一次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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