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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丹青引_燎砚》第190页(第1/2页)
魏显昭欲留这一家人在家中用早饭,何深分明是一副忧心忡忡、愁眉不展的模样,推辞道:“昨夜的一场雨冲垮了城垣,县里的粮仓也漫了水进去,我得回去处理这些事,就不留下来用饭了。”
魏显昭一听,眉心一皱,建议道:“魏某有一言,要与县尊老爷说一说——我们这县里的城门,自来是土筑沙固,遇雨就坏,内外又都是些百姓的产业,回回坏了都是这些人随业来修葺的,其实不顶事。何县尊何不雇请工匠建四座坚固的城门,防水防盗都甚易,若是钱财为难,魏某可带头捐些银子。”
何深虽赞同他的提议,但也有所顾虑:“若要兴工修建城门,势必会侵占附近百姓的田地房屋。城内城外都只是些寻常百姓,多是只看得到眼前利益的人,要让这些人心甘情愿地弃了田地房屋搬迁,没有大量的银子来笼络,便难成事。即便银子能解决此事,总有人得的银子多些,那些拿得少的,难保其中不会有刁民趁机作乱闹事。真要一家家说服这些人搬迁,不是易事,得从长计议。这事,且容何某细细想想。当务之急,还是先修葺土垣和粮仓吧。”
魏显昭知晓他所虑并非毫无道理,不过,若是这县尊老爷的手段强硬一些,未必办不成此事。只是,他也知晓何深内里是个宽厚仁善的县官,做不出威逼恐吓百姓的事来。
既如此,他也不好干涉此事,只道:“犬子子然粗略懂得些营造之事,何县尊要修建土城粮仓,可带他去看看,让他帮着出出力。”
何深道:“令郎金贵,怎能出入那样脏污之地?”
魏显昭却道:“他能有多金贵?何县尊堂堂一县之官,为百姓尚且不怕辛苦、不嫌脏臭,他正是该吃苦受磨炼的年纪,您若肯用他,是抬举他,他应当感激!”
何深被他说动了几分,遂应承道:“魏老爷若真舍得这位哥儿受我差遣,待我回衙里理出些头绪来,再差人来请他。”
魏显昭连连点头,喜道:“好说!好说!”
何家人走后,魏显昭又径到听钟小院将此事与魏子然说了。魏子然只觉是天上掉了馅饼,想也没想便应下了。
魏显昭倒未料到他会如此爽快,板着面孔认真叮嘱着:“此事不比你往常画的图纸,不要好看精巧,是要坚固耐用,要洪水冲不垮、雨水渗不进,护百姓生计,守百姓衣食,容不得你有一丝一毫的懈怠之心!”
魏子然知晓事情的轻重缓急,郑重应了一声:“孩儿省得的,请父亲放心。”
“还有一件事,”魏显昭道,“本是昨夜要与你与婷姐儿说一说的,被你们闹了那一场,倒给忘了。”又吩咐在一旁伺候的净儿,“去前头的院子,将姐儿叫过来吧。”
不多时,净儿便引来了魏书婷。
在家与家人相见,魏书婷并不会用面纱遮脸。魏显昭先前看着总觉得触目惊心,时日久了,倒也看习惯了。但,那样深长的两条丑陋疤痕横亘在那白瓷一般的脸上,就好比素洁典雅的锦衣绣服上,爬满了蛀虫,终究是没了先前的明艳光洁,不再赏心悦目。
这姐儿同她母亲年轻时一般,虽温柔娇弱,骨子却有一股倔劲韧性,时常令他又爱又恨、又敬又恼。
魏书婷进屋先后与父亲、兄长见了礼,甫一坐下,魏显昭便开了言:“前两日,我去了趟钱塘,本想顺道替婷姐儿脸上的伤找仙姑求医来着,谁知她不肯见人,只托人交给了我一颗要送给嫀儿的铃铛。我从医馆那些人嘴里打听到,说这仙姑因她妹妹上月难产去世就病倒在床,有好些日子都不曾出屋子了。”
听及,魏书婷震惊难言,想起记忆中那个和善亲切的女大夫,不觉湿了眼眶。
“她一家子都是大夫,夫家亦是城中颇有名望的杏林世家,怎么会让她死了呢?”她哽咽着问,“大人和孩子都没救下来么?”
“听说孩子救下来了,”魏显昭想起那些人说起救下孩子的手段,心里有些不适,微皱着眉头说,“因是难产,这孩子本也没生出来,是她家中那个曾在宫中做过太医的父亲,在女儿将将咽气后,不顾他人劝说,剖尸开腹,取出了孩子。”
“剖尸开腹?”兄妹俩骇然失色,魏书婷定神问,“孩子是活着的么?”
魏显昭点头:“虽活着,但身为父亲,却在女儿难产致死后,对女儿的身体做出这等残忍的事,实在有悖人伦!”
魏书婷虽也无法接受这种骇然之举,却也能理解宗太医的心情。若不采取这种有悖人伦的残忍手段,这孩子也就胎死腹中、永不能见到天日了。
她只觉,女子在世,有诸多不易。不但要遭受世间诸多的约束与限制,一生中还要为生儿育女在鬼门关里走好几遭。从古至今,不知有多少女子迈不过这道坎,从此便香消玉殒了。
她虽没有生产过,却也切身耳闻目睹过母亲生下小姐儿前前后后所经受的痛苦与惊险。那时节里,她便生出了不想要生子的念头。
这些年过来,这样的念头本已淡了;宗琼华的死因,又让她对此事多了几分忌惮和恐惧。
魏显昭与兄妹俩说起此事,是想让这两人去钱塘看望病患。但因一场暴雨的缘故,城内城外皆是车马难行;魏子然这两日又跟着何深去看城垣与粮仓去了,待道路能行之后,他只能嘱咐清泉与一帮人好生将魏书婷护送到钱塘,又让墨香跟着去服侍。
在莫衙营歇过一宿,次日一早,魏书婷便带着墨香乘车先往钱塘门外的回春堂来了。
仙姑听说是她来探望,便没有拒绝见面,强撑着病躯接待了她。
屋里常年累月都散发着一股幽幽淡淡的冷香,能醒神净心。
魏书婷见曾经容光焕发、神采奕奕的仙姑病得失了往日的意气与精神,眼角细纹似突然生出来的一般,一层一层缠在那对无光无神的眼角周围,只觉心酸难过。
彩铃为她端来凉茶,她一杯接一杯地饮着,除了进门说了句“节哀”之类的话,便再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仙姑看她重又戴上了面纱,那轻薄细纱后隐隐能见到两条伤痕,便带着病恹恹的笑,问:“姐儿的脸怎么又留下了疤痕?摘下面纱让我看看吧?”
魏书婷有些局促慌乱,低声说:“疤痕有些丑陋吓人,仙姑在病中,怕看了添了病气。”
“你这话说得我就不爱听!”仙姑冷下了脸,皱眉道,“你若不肯坦诚相见,那便请回!”
魏书婷知晓她的脾性,只得摘下了面纱,依着吩咐凑到了病床跟前。
仙姑半倚在床头,眯着眼细细瞧了一会,看那伤口的走势与深浅,也能瞧出这娇嫩嫩半张脸是被这姐儿亲手划破的。
她目光深深地瞅了她一眼,忽笑道:“可惜了!我这儿再也配不出能治你这伤的药了!”
“我不是来求医的!”魏书婷垂首,又关切地看着床榻上的病人,“仙姑病体如何?”
仙姑满不在乎地笑道:“死不了,只是心还未活过来罢了。”
听言,魏书婷不禁放下了半颗心。忽又听仙姑问了一句:“我听说你家人在帮你议亲,说的是哪家的哥儿?”
“啊?”魏书婷怔愣许久,方红着脸低声说,“前些日子虽也有一家来说的,但因我的脸出了事,家父家母怕耽误了他家好好的一个哥儿,便将亲事推了。现今,我名声容貌都坏了,哪还有人家敢上门说亲呢?”
仙姑却笑道:“人家就是敢娶,你自己不愿嫁,又有何用?好姐儿,你即使不肯向我吐露心意,我也晓得你是为罗子意那小子自毁了这张脸,但你将婚姻之事想得太过于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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