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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丹青引_燎砚》第150页(第1/2页)
魏子然席间饮多了酒,又贪饮了几碗雪泡冰汁儿,这会子正闹肚子,也不与众人在园中、池上作耍,径直出露春园回了听钟小院。
日中时分,天地似火窑,无一处可歇凉。
因扩建的听钟小院的假山内辟了一间雪洞,园中一众哥儿、姐儿便相约着往这儿来,想要在此纳凉取乐。
净儿在院门处接着众人,听说了来意,忙道:“哥儿正要找人来下棋闲耍,几位哥儿、姐儿来得正是时候。”
他径直将人引至假山边,从泉边的一处山洞里钻了进去。洞内昏暗狭窄,看不清脚下路径,只听得汩汩泉声。转过一道弯后,方又重见了朗朗天日,那间雪洞赫然就在泉水中央,石壁上题有两行诗,写的正是:身卧逍遥洞,耳听自在泉。
水中有一根根石桩通往那间雪洞,众人前呼后唤、左扶右携,一个接一个踩着石桩涉水而过。有人身轻如燕如履平地,也有人腿抖身晃蹒跚踉跄……
进了洞,如入冰雪清凉世界,凉风冷气一阵阵往皮肤里钻,瞬间将一身热汗暑气吹拂驱散殆尽。
洞中石桌石床齐备,倒有些人家的样子。洞可容十来人,如今地上坐的、床上躺的,凡是能落脚容身的,无一处不有人,洞中也被挤得满满当当的,水上飘出的也尽是欢歌笑语。
许是游逛了半日,如今身在这样的清凉洞里,那两个小的哥儿已自爬上床睡下了。
床上并未铺被褥,魏子然恐两人着了凉,便让净儿回屋送了两条薄被来,他们这一行人也不敢再高声谈笑。相谈片刻,一众人又离了雪洞,请净儿带着往院内的其他地方转转。
霎时间,洞中又是一片清凉冷寂,除了床上睡着的魏子照、魏子燕,只有魏书婷留下了。
魏子然重整棋盘,问了一句:“妹妹有兴致再陪我下一盘棋么?”
魏书婷点头,与他分黑白子时,忽幽幽叹了一口气,抬眸看着他:“哥哥知道娘定要你回家来的缘故么?”
魏子然摇头:“不知。”
魏书婷静静看着他,只觉眼前的这个哥哥虽与从前无二,却让她有种离得远了的感觉。这回回家来,他即使爱与家中哥儿、姐儿相聚,心反倒不如从前亲近了。
“大哥哥,”她轻唤一声,低声问,“你知道南家的湘姐儿已自在家剪发修行了么?”
魏子然一怔,手中黑子从指间滑落,眉目下覆上了一层阴影。他不动声色地拾起那枚棋子,缓缓落在棋盘上,微微笑了笑道:“不曾听闻。但如此看来,她是铁了心要退了这门亲。”
魏书婷点首,说:“她家这几日应就会来家里退婚了,娘叫你回来便是为了这事。但在此之前,娘想让你先去南家走一趟,当面与湘姐儿谈谈,看看能否劝得她回心转意。”
魏子然眉心微蹙,不解道:“娘意欲何为?”
“哥哥莫多心!”魏书婷见他似有抵触,忙道,“事已至此,娘也知这门亲事从一开始就错了,不会再错下去的。娘是想让你将她劝回到尘世中来,不想她因这门错误的亲事而误了终身。娘其实也是求个心安。她总觉着,若当初没有不顾你们意愿而定下这桩婚事,也不会将南家好好的一个姐儿逼到这般地步。解铃还须系铃人,这段孽缘既是与哥哥结下的,便只能哥哥去解了。”
魏子然却不认同她这样的说法,温声反驳道:“她的系铃人从不是我,解铃的自然不会是我。不过,我会替她找到那个解铃人的。”
魏书婷与南家的几个姐儿并无来往,只是耳闻过她们的名声事迹。
她心底虽庆幸大哥哥终于从这份困住他多年的亲事里挣脱了出来,又不免为他日后的婚事担忧。她知晓,魏家与南家若彻底退了这门亲事,依父亲的性情,怕是会因此对南家心存芥蒂,不愿再与之结亲了。
然,大哥哥的心思却始终在南家屏姐儿身上,若不能结亲,她还真担心他那痴病会发作。
她将心中的猜测对他说了,又问了一句:“若爹再不肯与南家结亲,要替你说旁的人家,哥哥要如何呢?”
魏子然听她话里有话,静若深潭的目光忽紧紧盯着她,笑道:“妹妹留下来同我下棋,不是要与我说退婚的事,而是来牵线做媒的吧?”
被识破了用心,魏书婷有些窘迫,微微红了脸,狡辩道:“我又不是哥哥,专爱替人牵线搭桥。我不过是怕哥哥错付了一片痴心,日后苦了你自己。”
她无心的一句话,却触到了魏子然隐秘的心事。
而魏书婷看到他脸色骤变,眼眸深处似有暗流汹涌,幽邃冰冷,只觉心慌,兢兢问:“哥哥,是我哪句话说得不当么?”
“没,”魏子然眼中冰消雪融,脸上又遇了春风,笑着说,“‘月老’不是好当的,牵错了线,是会出人命的。妹妹莫学我。”
“哥哥何出此言?”魏书婷不解,“小先生的姻缘还是大哥哥做成的呢!哥哥怎说出‘会出人命’的话来了?”
魏子然不欲多说,催促她:“妹妹专心些,陪我好好下几盘棋。”
夜里,露春园的戏台子已搭了起来,台上先唱了两出驱邪避凶的戏目,又搬演了《白蛇传》里的一出“酒变”。
观月楼是唱北曲的,因此,这出戏有文有武、唱做并重,又是搬演的白蛇端午饮雄黄酒现了本相的这一段故事,台下人都急切想要看到“白娘娘”现本相变蛇的那一段。
幼时,魏子然随大人听过不同的梨园班子扮演“酒变”这一出戏,然,在“白娘娘”现原形那一段,那些班子都是敷衍过去的。有的拿裹了面粉的草绳作蛇,草绳抖一抖,白面纷纷扬扬;有的直接挂了一幅白蛇画卷在台上;更有甚者,竟在台上放了一条活生生的蛇,吓得台上台下的人皆丢了半条命。
魏子然不知观月楼有什么手段,正凝神盯着台上观戏时,忽听魏子照问了一句:“弟弟去哪里了?”
魏子然闻声望去,目光在人群里转了一圈,果真没见到魏子燕。
台下因不见了魏子燕,正吵嚷间,台上的戏也演到了饮酒变身,“许官人”的一声大叫将台下人的目光又都抓了过去。
那“许官人”叫一声,便道:“娘子啊,你你……你为何变成了个小孩儿模样?”
那身穿白衣白裤、赤着一双脚的小孩儿却道:“你再仔细看看,我是一条白蛇哩!”
那小孩儿脸上虽也涂了白,面貌难辨,可这稚嫩清脆的声音一出,台下人已是纷纷认出了他,不是不见了踪影的魏子燕又是谁呢?
而薛氏见这哥儿自作主张地上台扮戏,脸上如同凝了厚厚一层冰。只因碍着身份的问题,不好当场发作。
而这出戏到此便结束了,对于魏子燕登台扮戏的事,那台上的“白娘娘”耐心解释道:“今日应景搬演了这出戏,我们打听到府上的这位哥儿刚好是属蛇的,便暗中请他演了‘酒变’这最后一段,来为府上众人驱邪避凶,还请府上的夫人、娘子莫怪。”
杨连枝没说什么,但看薛氏脸色不大好,也不好多留观月楼的班子,让人打赏些钱,送了些角黍果子,便让薛鼎将人送出了府。
众人也三三两两回了自己的院中歇着了。
夜半无风,魏子然躺在帐内只觉烦躁闷热,无丝毫睡意。
他未惊动屋内矮榻上酣睡的净儿,起身披衣,擎了一盏灯便往假山中的雪洞而来。小心踏过水中的一根根石桩,他见洞中闪烁着一点微弱烛光,似有人语,隐隐还夹杂着几声低泣,不觉心口一跳,竟有些不敢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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