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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丹青引_燎砚》第87页(第1/2页)
魏子然却道:“违与不违‘农时’,关键在人,可见‘时’只是表层题眼,‘人’才是隐藏的题眼。”
罗衡笑道:“你说的好像是那么回事,但出这题目考你们的老爷们绝不是这个意思,你拿给二叔看看就知道了。况你还在这文章里头大谈特谈辽沈之战④,将文武百官都骂了一遍,我看着挺解气,就是那些帘官⑤老爷们看了不知作何感想?”
魏子然经他这样一说,忽然没了底气,怕罗明生看过后将他训斥一顿,便以手累身疲为由,请罗衡替他将这文章送去给罗教授过目。
一盏茶的工夫,罗衡便神色郁郁地回来了。
魏子然看他这般脸色,知晓这人是替他挨了骂的,兴致缺缺地问了一句:“教授怎么说的?”
罗衡看着他摇了摇头,说:“说你这文章写得离题万里,狗屁不是,让他脸上也失了光彩,要你回去好好读读《孟子》,往后每个月到这里来给他讲两篇《孟子》。”
“我写得真有那么糟糕?”魏子然本觉自己这样另辟蹊径,应是能让人耳目一新的,“既然教授这样说了,这回的府试我应是过不了了。”
罗衡安慰道:“世上能有几个林知泉,十四五岁便能考上秀才?我也是考了三次才考过的,你这才是第一回,没考上也不丢脸。二叔也没说你这文章一无是处,只是不该打破题眼另立新意。”
魏子然眉心一动:“何意?”
罗衡道:“还是我同你说的题眼的问题。你立足‘时’谈论‘人’没问题,但不应重‘人’而轻‘时’,甚至否定了‘时’。如此立论,便失了偏颇,丢了题眼。虽有理,也与题眼无关,与出题者的意图无关。
“二叔说,考试考试,考的不仅是考生的腹中才华和胸中经论,更是为人处世之道,不应当只顺着自己的心意而行,要仔细揣摩当今世情如何,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小人最擅长在他人的文章里做文章,一旦你招惹了这样的人,他们便会咬着你不放,逢你失意落魄时,置你于死地。所以啊,考场作文,不是随心而为的。
“你拿三月里的杭城大火和辽沈战事失利二事来说事,斥之为人祸,那又是谁人酿成的这样大祸?先说那场大火,造成这场大祸的,是那以命偿祸的陈秀才,还是那些巡火防火懈怠疏忽的官府中人?更别说辽沈之战的失利了,该怪谁呢?谁都该怪,那龙椅上的天子用人不当,更是罪魁祸首,你说是不是?”
魏子然觉着他有些夸大其词,辩解道:“你最后说的那些话,纯属无中生有,我可从未写过这样的话。”
“没错,你没写,”罗衡道,“但小人觉着你写了。魏子然,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么?科场不是你能随心所欲的地方,若是日后进了官场,更是如此。只看文静缘现今的处境,你便知我们这些以读书求取功名的人,最肆意潇洒之时,皆在汲汲于科场功名之前。”
魏子然却道:“初心不变,又怎会受功名之累?”
罗衡侧目微笑,轻声问:“若这回考试,你真的落榜了,你会失落难过么?”
魏子然坦然道:“失落会有,难过倒不至如此。”
听言,罗衡低低感慨道:“很好!你初心依旧,但愿你能永保初心!”
这句话让魏子然听着有些不是滋味,便问了一句:“你呢?”
“我……”罗衡故作不知地笑问,“我什么?”
“你的初心……”魏子然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不欲让他蒙混过去,“罗子意,你的初心可还在?”
罗衡闻言只是闭目微笑不语,又似在沉思。良久,他才捉住魏子然的手,指引着那只手往自己心口摸去,含笑看着他,低声问:“你觉着它在不在?”
魏子然只是怔怔地望着他细长幽深的双眼,静静感受着他心口传来的一阵阵滚烫潮湿的热意与一下下清晰有力的心跳,已是从中得到了答案。
“它还在么?”罗衡再次问道。
魏子然笑了笑:“这颗心会疼的吧?”
“疼?”罗衡目光微微一震,似震开了眼中阴霾,忽而垂眼笑了,“人心是肉做的,当然会疼。”
魏子然遂道:“那不就是了!”
这时,门外守夜的侍女忽在外咳嗽了一声:“两位祖宗,夜深了,再多的话请留在天明后再讲吧!”
听及,两人只得熄了灯火,同榻而眠。
放榜那日,魏子然已断定自己会落榜,并不打算去看榜单;他那大外甥却一早兴冲冲地来邀他去看榜,家里也遣了清泉来等消息,他避不开,只得随同肖基与家里从人往贡院去了。
到了看榜之处,榜单前有人因落榜而失声痛哭,也有人因在榜而欢呼雀跃的,一眼望过去,学子书生的喜乐悲欢之情各不相同,却又似乎悲喜相通。
他没想到,只是这样一张纸,就能牵动千万人的喜乐哀愁与前程命运,一时竟觉这榜单下的学子皆有些可怜。
他自己亦是这千万个可怜人中的一个。
他没在榜单上看见自己的名字,本以为自己会有些伤心失意,或者应当像周围同病相怜的人一样流泪痛哭。可他既不伤心失意,也不想哭,反倒由此将这功名看轻了几分。
而他那大外甥肖基的名字赫然排在榜单第二十三名,已是高出众人许多了。
魏子然头一回觉着这位外甥不可小觑,便对他说了几句恭喜的话。
肖基反倒有些不好意思,笑着说:“舅舅可能不知道,我从十七岁开始考试,前前后后考了六回,总是过不了府试这一关,这回能过还算是走了点时运。今年的题目多是与农事粮食有关的,我就是种地的,从这上头入手,倒也得心应手,也算是占了点便宜。舅舅这回没过,不是才气不足,而是在这上头吃了亏,时运不济而已。”
魏子然没料到会被他安慰一场,笑了笑,说:“你倒不用安慰我,我知晓自己几斤几两。民以食为天,农事乃国之根本,不应被书生学子忽视。好文章果真是从田间写出来的,看来我日后得多去田里走走。”
肖基忙道:“舅舅来了乡下,可千万要来甥儿家里坐坐!”
魏子然愣了愣,而后点头笑道:“好。”
肖基难得来一回城里,魏子然欲携他到贡院附近的街市上逛逛,便吩咐清泉先行回临安告知自己落榜的消息。
清泉领命去后,便快马驰回临安汇报消息去了。
魏子然正欲和肖基离开贡院,近旁忽有郎清领着四五人穿过人群向他而来,热情地招呼道:“魏小哥儿,你也来看榜?可上榜了?让我沾沾喜气!我今儿已沾了这几位的喜气,正要同上孤山,可愿同往?”
魏子然朝他身后几人望过去,正是这杭城书院里的几个学生,皆是榜上有名的,遂笑道:“春白兄既是要沾喜气,拉上我就晦气了。”
郎清并未细看那榜单,听他如此说,心下了然,笑了一笑,说:“既如此,你更要同我沾沾这几人的喜气,待来年蟾宫折桂,一洗前耻!”
魏子然听到“一洗前耻”的话,便觉有些话不投机,欲再次回绝,他身边的肖基忽道:“这位兄台话说错了,考试落榜算不上耻辱,以落榜为耻才算耻辱。”
郎清此时方才留意到魏子然身边这个其貌不扬、两鬓斑白、高大壮实的糙汉,看他穿得寒酸,满口乡里土话,打心眼里便有几分瞧不上他,面上却还算恭敬:“我们几个小辈说话,老爹来凑什么热闹呢?您也是来看榜的?”
“乡人正是随同家舅来看榜的。不过……”肖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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