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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丹青引_燎砚》第11页(第1/2页)
魏子然倒有些羡慕他接连几日不用上学应卯,只得与他告别。
而罗衡却唤了昨日那小侍女上前,让她取出一只养着蝌蚪的白瓷罐,吩咐道:“你找家里人将这一罐子玩意送到书院的斋舍,送到魏小年弟的屋里。”
“是。”小侍女应了一声,便抱着罐子出了小阁楼。
而魏子然听了自是喜不自胜,却也不胜苦恼:“我要怎么养它们呢?若是天不下雨,上哪儿去弄无根之水?”
罗衡忍俊不禁,笑道:“说你憨痴,你是真憨真痴!什么月亮的子孙、无根之水,那是我们的‘文秀才’在逗那小姑娘玩儿呢,你竟也当真了?不用无根之水,你往大一些的缸或是盆里注入清澈干净的湖水养着就行,每日换一次水。记住,不能让它们晒太阳,最好往水里头布置些小卵石、水草水藻之类的——这样吧,我给你写一份如何饲养的单子,你且等等。”
魏子然感激万分,取到单子,便急匆匆出了罗宅。
一夜风雷雨电,城中屋檐树木被摧毁不少,尚来不及清理的大街小巷里处处可见残花败叶、泥水污浆,难有下脚处。
魏子然一路跑回书院斋舍,衣衫裤脚上落了满身的泥,自然少不得又被尚攸敲打了一回。
他问起是否有罗家的人送来一只白瓷罐,尚攸指了指窗台子上搁着的那只白瓷罐,便进斋舍里头捧出了一套干净整洁的白布襕衫,催促他换上。
魏子然因怕错过了罗明生的舫课,一番匆匆忙忙,临出门前,将罗衡写下的单子交给尚攸,吩咐他:“你帮我将这张单子再抄一份,那罐子里的蝌蚪换盆养着,就照着这单子上的做,知道么?”
尚攸点头,送他出了门,方才回屋整理他那身满是泥水污迹的襕衫。
然而,他在收拾这些衣裳时,一枚精致小巧的竹制书筒却滚落在了脚边。
因湖水上涨的缘故,书院取消了今日的舫课,一众学生只得回到书斋里填词作文。
令魏子然诧异的是,今日为书斋授课诗词经文的却不是一直以来的罗教授,而是一位白胡子花花、行动迟缓的老先生。
老先生在一名小童的扶持下坐上讲台,哆嗦着两瓣旁人看不清的嘴唇,眯着眼慢悠悠地说:“往后啊,你们这群小娃娃就由我来教咯!你们知道我是谁么?我跟你们说,朝廷里那一帮能上殿面圣的官里头,大多是我教出来的,一个手指头数不完的……”
此话一出,底下顿时响起一片窃笑声,老先生身边的小童只能面带尴尬地在身边提醒了一句:“老教授,是十个手指头。”
老先生却不理,依旧自顾自地说:“知道了我的厉害,你们这帮娃娃就得好好听我的话,将底子打牢实了——今儿个,我们不做别的,就对对子。”
话音方落,底下有学生大声问了一句:“教授,您贵姓?”
“啊?”老先生侧耳听着,答道,“老朽今年八十三啦,可以做你们的太爷爷啦!”
话一出,底下又是一片哄笑。最后还是那老先生身边的小童帮着主持局面,才勉强将这闹剧似的堂课结束了。
午间,书院便贴出了告示,告示上罗列了五人的名字,皆是书院颇有声望的学政教授,罗明生也赫然在列。
魏子然拉着魏子焘挤进人群去看那墙上的告示,因前面人头攒攒,他看不完全告示上的文字,只看到“东林党”“结党逞威,挟制百僚”“败坏纲常”“停职留差”等字样。
回头,他便将看到的内容同魏子焘说了,魏子焘百思不得其解,问道:“好端端的为何偏偏停了教授的职?”
魏子然道:“我听见人群里在议论,说今年京察,许多官员皆被停职罢免了。”
魏子焘道:“那也是他们做错了事,才被罢免的。罗教授做错了什么?”
魏子然摇头,想了想,说:“你不是说他不是良师么?不是良师,那就会犯错,犯了错,被京察的人抓住了小辫子,被人告到皇上跟前,那他就得被责罚了。京察的人原来和小先生是一类人,专爱背地里告人恶状。”
魏子焘觉着他的话太过孩子气,没有附和,问道:“大哥哥,东林党是什么?”
魏子然摇头:“不知道。”
然而,他却是听说过“东林先生”这号人物。
在父亲钻营官场、努力结交官场中人时,他常随侍在侧,常常听那些人谈起“东林先生”及其主持的东林大会,父亲曾慕名参加过,甚至将这位先生的一副对联供奉在了书房里。
魏子然至今都记得那副对联,写的正是: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
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何为东林党?他想,将“东林先生”奉为良师、与东林人士来往过密的父亲,应该也算是该党中一员。
但这些官场纠纷让他烦闷,不想深想太多。
因此,即使知道何为“东林党”,他也不愿让魏子焘过早知道这些。
回斋舍净手脱帽后,魏子然便询问尚攸:“家里有信来么?”
“有,”尚攸从书案上的书籍下取出一纸信函,“是夫人的信——还送来了一些吃食和衣裳,我收起来了,一并取给两位哥儿点点。”
魏子然点头,与魏子焘一并坐在书案前去看杨连枝的信。
信里不过说了些家里的日常琐事,特意提及了薛姨娘于昨日申时平安诞下了一位哥儿,他与魏子焘又多了个弟弟,叮嘱两人在书院读书上进,为弟弟做个好榜样。当然,最要紧的是,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闲暇时多去附近走走,莫成日闷在屋里读书。
在魏子然看来,母亲的信虽琐碎啰嗦,却字字句句都是关爱疼惜。不像父亲的信,不是督促他上进,便是责骂他顽劣,少有像母亲这样关怀备至的文字问候。
既然母亲信里只字未提家里不好的事,他也便放了心。
将信小心翼翼地收起后,他又对有些呆愣的魏子焘说:“姨娘生了弟弟,我们该送份礼给弟弟。”
魏子焘心中茫然,问:“送什么?我这里只有笔墨纸砚。”
“送这个做什么?”魏子然不知他在想什么,从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锦囊绣袋里取出一颗晶莹通透的白色琉璃珠,“这是娘从寺庙里求来的珠子,能护身辟邪。”
见状,魏子焘便将自己脖子上的观音玉坠取了下来:“那我送这个。”
两人自个儿在这边盘算着,尚攸见了,无奈劝道:“两位哥儿,你们自己身上的这些玉啊石啊,是不能随便送人的,那是你们身上的护身符。贵府添丁,家有弄璋之喜,二位若不嫌我粗陋无知,便联笔替我写一份贺词,我也好为贵府新生的小郎君备份礼,如何?”
魏子然见他说得诚恳热切,便当先应了下来;魏子焘见大哥哥应下了,也没什么可推托的,自然从善如流地应了。
这边斋舍里正为家里添了小弟弟而高兴,书斋那头却因几位德高望重的学政教授被京察官不分青红皂白地带去审讯问话,年长一些的学生竟联名向府里递交了一份状子,请求官府能将几位先生放了。
哪知状子递上去没多久,府里的逮捕令便下来了,抓了带头的几名学生。书院多方周旋,方才将那几名学生领了回来,自然免不了将这些学生狠狠地训斥一顿。
后来,官府又放回来了两位学政,另三人却皆被停职留差了。
魏子然打听到罗明生已被放回家停职留差,想起那篇尚未让其过目的文章,便打算再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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