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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二嫁》6、第 6 章(第2/2页)
得已去刨树皮草根充饥,因押送条件太过恶劣,路途还未行至一半,便死了大半人。
他若是不逃,根本活不到到达青州的那一天。
他不该逃吗?
难道他生下来就该死吗?
古人将“礼别尊卑”攥写入经文中,天子为尊,臣民为卑,按理说,他们这些当臣民的应当“资父事君”、“忠则尽命”。
但雍朝的太祖皇帝难道不是杀尽前朝宗室后夺得的皇位。
那场腥风血雨的洗礼最终化作史官笔下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伐无道”。
何谓“有道”?
何谓“无道”?
在他看来,这天底下根本没有该不该做的事。
只有能不能。
行不行。
成不成。
·
崔望舒知道伏鸱最近在练字。
这一日,她叫对方将习字的成果拿来给自己看看。
城郊马场的树荫下。
崔望舒翻阅着手中的纸张,念了几句对方誊抄的诗词,感慨道:“你这字写得还可以啊。”
伏鸱站在一旁看着她。
直到崔望舒念出那句“述职投边城,羁束戎旅间,下车如昨日,望舒四五圆。[1]”的时候,伏鸱面色一变,似是想起了什么,上前一步,伸手想将那沓纸拿回来。
男人的身影遮住了大半日光,崔望舒往退了半步,将纸举高了些,不让他拿,“你做什么?怎么,你写的这几个字,我还看不得?”
伏鸱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中,面前的女孩仰着头,自己若是再凑过去半分,鼻尖怕是要碰到她的额头了,他眸底情绪如暗云翻涌,极力克制住自己的呼吸,往后退开一步,沉声道:“小姐自然看得的。”
崔望舒不懂他的目色为何突然变得这么深,这么怪,一时忘了原本想干嘛。
倒是一旁的青萝听到“望舒”二字来了兴致,说道:“这‘望舒’就是月亮呀,小姐的名讳便取自其意呢。”
伏鸱想起昨夜练字时的皎皎明月,“老爷夫人为小姐取的名字颇有深意。”
白芷道:“可不是吗?小姐乳名‘阿昭’,也与名讳对应,有‘日月同辉’的美好寓意……”
阿昭……
伏鸱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他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原来她叫“阿昭”。
“好了!你们两个别说了。”崔望舒有些恼,她又不是五六岁的孩童了,在别人面前还提乳名,好生别扭。
被两人一打岔,崔望舒也没再继续往后翻,把那沓纸还给了伏鸱。
伏鸱接过那沓宣纸,将手背到身后,攥紧的指节捏皱了宣纸边缘,背面对外的那页白纸上,墨透纸背,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望舒”二字。
他眉峰微蹙。
只怪昨夜月色太亮,扰得人心绪不宁。
崔望舒忽然想到什么,又看向他,“你这名字也挺不寻常。”
伏鸱语气没什么起伏,“随便取的,在我们那儿不少见。”
崔望舒:“你可有字?”
其实问他名字那日,她便隐约察觉到了他这个名字大抵不是什么好寓意,“鸱”有鹰的意思,却也代表“凶恶之鸟”,被不少人视为一种不详征兆,如今见他一副不愿多提的模样,愈发印证了心中所想。
伏鸱:“并无。”
崔望舒:“那我帮你取一个字,可好?”
伏鸱神情一动,抬眸看向她。
崔望舒:“不过呢,这字多是身边的师长亦或是地方名士所赠,我兄长的字便是我父亲给取的,我才疏学浅,可比不得那些经纶满腹的大儒名士,与我父亲比更是差远了,只能帮你胡乱取一个,你届时若是觉得不好,怕也反悔不得了……”
“不会。”未待她说完,伏鸱抢先开口,“小姐是我见过学识最渊博之人。”
崔望舒知道他在瞎说。
但还是笑了起来。
伏鸱:“小姐给我取的什么字?”
“你让我想一想啊。”崔望舒抿了抿唇,“哪有这么快,又不能给你随便取个阿猫阿狗。”
伏鸱唇角动了一下,“好。”
·
月底是崔府发放俸禄的时候。
只是这回账房那儿派来的小厮单独塞给了伏鸱一件四方的油纸包裹,用蜡封了口,很大,很薄,叫人瞧不出里面是什么东西。
伏鸱问他这是谁给的,对方说是栖月阁那边送的。
“栖月阁”是崔望舒居住的院名。
伏鸱看着那油纸包裹,心头悸动,面上依旧情绪不显。
阿福好奇地凑过来,问他这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伏鸱侧身避开,用另一只手拿过油纸包裹,挡住了对方探究的视线,他心急火燎,甚至没有耐心再多说一个字,两步并作一步地走回了屋内。
他心情迫切,拆开油纸包裹的动作依旧小心,外面的油纸退去,展露出一只做工精妙的纸鸢,那纸鸢的形象是一只展翅翱翔的鹰,背后夹着一张小小的信纸。
上面是崔望舒拓落隽秀的字迹:
“文鸢”。
伏鸱看着窗外天边翻涌的云,心绪再无法平息。
那些人说他是一辈拴在地上的鸟。
而这是她赠予自己的字。
文鸢。
文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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