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司天诡案录_张叁差【完结+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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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无论之前发生什么,眼下安煦的私行被彻底打乱。

    他事急从权,先去司天堂幽州分部,直接召集众人,好一通打听衙门口的家长李短,比如谁和谁不对付、谁好色、谁好酒、谁家的狗子横着走……

    闲话聊得差不多,安煦清嗓子站起来,大伙儿以为顶头上次突然出现是有什么极密要务,都以为他要入正题,一个个紧张起来。谁知他对跟他个头相仿的小伙子一笑:“你这衣裳不是传家宝吧?”

    小伙顶着满脑袋问号,恭敬道:“大人说笑了,就是铺子里买的成衣。”

    “那太好了,”安煦脱下姜亦尘的外氅,递到对方手上,“来,换换。”

    衣服华贵,小伙子不敢接。

    旁边五十来岁的一位帮腔:“换吧,大人八成有要务,想低调。”

    ——倒也不是想低调,纯是不想披姜亦尘的衣裳。

    安煦赶回幽州府衙。

    此地上至麻雀、下至耗子,听闻自家老爷去炎山湖喂了鱼,从惊转疑,见到尸体又无不恐惧,悉数聚在中庭正堂。

    为首之人是府衙贰守,掌管分曹办事(※),实权颇大,见安煦来了,先请他落座,又向衙役摆手:“快将卷宗调来!”

    片刻,衙役们用简辇抬上五摞卷宗,“稀里哗啦”卸在安煦面前。

    安煦表情玩味地歪头对他笑:“康大人,”他示意对方上前,“安某略有闲学,观康大人面相,是否偶有腰肌酸软,头晕耳鸣?”

    贰守暗惊:他竟知道我姓康?又怎么瞧上病了?

    安煦依旧乐呵呵:“安某还知道大人的肾精没亏在正宅。所以,我想听点实际的。”

    贰守杀威棒没打中安煦,反被下马威,认定强
不压地头蛇,打算对小白脸再负隅一二。

    “大人,若是怕自己一人看卷宗太慢,下官可以安排……”

    安煦不等他说完,站起来就往衙门口走。

    瘸子走得挺快,出门当街一站,双手叉腰、气沉丹田,吆喝道:“州府衙贰守康德禄大人在城东猫耳朵胡同丁巳号有座私宅,宅子里昨夜闹贼,我要报官,那贼长得柳叶眉、丹凤眼、樱桃小嘴一点点……”

    “贼”被描述得太漂亮,立刻引无数人侧目。

    贰守万没想到,当朝二品大员办事这么“不是人”,他连滚带爬抢过去、扯住安煦手腕:“大人,昨夜我根本没去小宅!怎么无中生有呢?!你、你你诬赖好人,有何证据!”

    安煦低声窃笑:“要什么证据?越是没证据,越能给尊夫人解闷不是么?”

    贰守咬牙切齿。

    他想养外室,有贼心没贼胆,因为贼胆被自家夫人一斩而断。要说康大人的正房夫人是个人物,父亲没得早,伯父在都城做三司总捕。几年前贰守对隔壁街的小寡妇示好,被夫人知道。人家一没哭、二不闹,举着菜刀追了夫君几条街,口口声声喊着要没收杀千刀的作案工具。

    那之后康大人险些不举,缓了好几年,现在刚见起色,能出去风流。

    “饶命、饶命大人,您这是真的要我的命啊……”他一边推着安煦回府衙,一边回手点指侧目于他的小贩、衙役:敢说出去要你们好看。

    安煦目的达成,坏事得逞志得意满,正自暗爽,右腿突然像被人用锥子从里向外攮了。

    他轻“啧”一声,在门框上扶稳定神,才跟贰守进偏厢。

    贰守“狗”不过安煦,只得认栽,惆怅道:“非是下官隐瞒,只不过这事说出来无凭无据,您说话敢张嘴就来,下官可不敢……”他见安煦掀眼皮看他,一副“耐心有限”的表情,赶快识相入正题,“其实,我家大人与查将军曾有龃龉,下官陪蔡大人去驻邑军营时,看到有女人从中军帐被带出来……”

    “大人是说,査长史私养军妓?”安煦问。

    《大晋军律》明文规定,军中不可养妓。

    “不不不,下官可没这么说,”贰守袖子摇得像扑棱蛾子,“下官只是说看到女人被送出査长史的营帐,她虽披着斗篷,但难掩身型玲珑;后来蔡大人让我在帐外等,他与査长史在帐中不知说了什么,出来时脸黑得像锅底,该是龃龉过。

    贰守转述事实,没有过度臆断。

    安煦背手在屋里溜达,踱几圈问道:“坊市上的诡异歌谣,何时开始流传的?”

    贰守翻着白眼想:“几日前下官从小童口中听到过歌谣,但何时开始传就不知道了。比起这个,有个事更怪,听闻炎山湖附近塌出个大坑,査长史下令回填,里面不知有什么。”

    案件线索散乱,“女人”、“浮屠塔”、“大坑”看似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不相关,又似牵连暗藏。

    安煦确定这事想速战速决,不能以寻常案件的调查流程按部就班。

    而想剑走偏锋,他需得先解决腿疼。

    府衙是前衙后府,安大人要一间空房,锁门没让人伺候,净手宽衣,拿洗手铜盆放在地上,将右裤脚卷起来。

    他腿上皮肤白得发青,比湖里捞出来的尸首更像死的,足太阴诸穴上全是伤疤,血管黑紫爆涨,活像交错的树根盘在皮肉里。

    手指长的银刀直刺入三阴交。

    血往外涌,滴在铜盆里,是黑紫色的。

    安煦疼,但也痛快,消逝感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

    血色转红时,安煦唇色泛白、满头冷汗。他捻出金针封在伤口周围穴道,用药往伤口上堆。

    血流太冲,药粉给冲开了三次。

    不得已,安煦用衣袖狠勒住伤口上端,再补好几针。

    血终于止住了。

    一痛折腾,安煦眼冒金星,胡乱摸药吃下,脱力似的倒在小榻上,哪儿都提不起力气。他心底突然生出种“死了算了”的念头,把自己吓一大跳。

    五年前,郑亦骤亡,老师莫九岚失踪。

    安煦接连经历过失去,顿悟何谓“只道当日是寻常”,可即便这样,他的日子从来都是要“过”的。回想当时,他拼得触犯“夺算三纪(※2)、反噬生魂”的禁忌,弥补对郑亦的后知后觉。对方大仇得报,他也还有目标,他想寻到老师下落、想将这几年所遇诡案书写成册。

    可是。

    今日他骤见那人,一切好像从头就错了。

    举手投足间他确定姜亦尘就是郑亦,而他的深情厚谊大概率是自以为是的笑话。

    安煦把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控制着气息,妄图跟憋屈和解——他孤身翻山越岭,耐着身心的双重煎熬,以为终能走向一片有人在等的田园;可老天偏看不惯他心安,非要他猝然顿悟愿望皆是蜃景,历尽艰难险阻后,彼方空无一人。

    他的世界在厮杀,一边是姜亦尘的诈死和欺骗,另一边是那人少年时、听他说想扫尽天下不公时那句“我会帮你搭桥铺路”的支持。

    孰真孰假呢?

    ……

    想不通。

    又管它孰真孰假?

    没几年好活了,何必再矫情。

    安煦躺片刻爬起来,将汗透的冷衣裳换下,端盆一瘸一拐地出门,险跟来人撞满怀。

    对方眼疾手快地扶他。

    “小心——”姜亦尘一改火烧屁股也从容,“腿怎么了?”

    二人之间隔着盆血水,是彼此间放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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