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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昭昭未央(重生)》30-40(第16/18页)
说话含混不清。
他神情罕见慌乱,险些连手里的药都拿不稳。
“尖叫着冲出去,闭着眼给你关门吗?”
少年姜弥淡声反问。
然后她随手将门带上。
“好,关住了。”
……这么久不见,姜弥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少年贺缺瞋目结舌。
但那边的女孩子面色依旧古井无波。
她只是摊开手掌。
“药给我,抓紧处理完抓紧回去用晚膳。”
“阿……爹还在等咱们。”
她语气转换得自然,好像少年姜弥本来要说的就是阿爹。
回肃雍王府的时候,天色早已从昏黄化成了深蓝。
海一般的深秀广阔。
少年男女在马上并肩而行。
姜弥早就不是当时上马都不稳的小姑娘,女孩子在马背上仍旧肩背笔挺,像亭亭的竹。
“没必要为了这种事情和他们打架。”
她突然出声。
少年贺缺侧目。
而女孩子并没有扭过来看他,只是双眼仍然目视前方,语气平静。
“有没有娘,前程到底如何,不会是他们说了算。”
“我的天地不在这里,你的也是。”
少年时的姜弥确实和现在不一样。
她尚且没有学会七情不上面,自傲自矜都在行动里,看起来温良恭顺,实际一摸就知道锋锐何在。
学成文武艺,前半生货与帝王家,后半生小舟既江海……如果那时候贺缺已经不当将军了的话。①
当也无所谓,她可以去关外看不一样的花。②
少年姜弥本来还想说什么,侧过头来的时候却发觉旁边人的眼尾有点红。
她愣了一下,险些失笑。
“我都没哭呢……你不会难过得要哭了吧?”
果不其然,方才还沉默的少年人勃然大怒。
“那是你给我涂药的时候蹭到我脸上,味太冲呛着我了好不好!”
“我又不是你那爱哭鬼弟弟!”
少年姜弥丝毫不在意,欣然颔首。
“那就行,一天天的上学念书够累了,我实在不太想哄。”
“另外——我会把这句话告诉他的。”
“……姜弥!”
少年姜弥表现得实在正常。
好像这并不是她出肃雍王妃孝期回来念书的第一个月。
也好像没有听过开鉴门里“没娘的小姐前程并不会好”这样的流言。
事情时隔这么久被拆穿,贺缺也只是恼羞成怒了片刻。
然后他抬眼笑了。
“没骗你。”
年轻人再自然不过地抬起指,将糊满药膏的手握成了拳头,轻轻放到姜弥鼻尖下。
“……是真的很呛。”
鲜明又剧烈的气味。
和贺缺眼里的笑一样明显。
世界上哪有藏得住的爱呢。
它从偏向瞧出来,它从动作感受到,它从眼底淌出来。
然后它现在在少年人的浸满了笑的眼睛里。
“你闻不到吗,姜昭昭?”
【作者有话要说】
①“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的出处在元朝无名氏写的杂剧《庞涓夜走马陵道》的开头
②照应24章,贺缺记住昭昭想要什么了。
“人有三样东西是无法隐瞒的,咳嗽、穷困和爱。”
——《洛丽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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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画眉
那笑容太明亮也太热烈。
热烈到姜弥都晃神片刻, 才微微仰身,向后退了退。
“不用靠那么近。”
女孩子细长的眉轻轻挑了一下,嫌弃似的轻啧, “我又不是闻不到。”
贺缺的眼神微微黯了一下。
也只有一下。
然后他笑得肩膀都在耸,手仍然固执地举着,使坏似的往她跟前凑。
“不觉得啊, 要不你跟我说说这什么味儿呢?”
“贺润暄, 你再往我这边送你那药手, 我叫你明天举不起来刀……”
马车里面那点沉重又似是而非的气氛一扫而空。
好像两个人还是当年嬉笑怒骂、没心没肺的青梅竹马, 这一趟也只不过是众多瞬间中再普通平凡的一个。
车辙声依旧响彻在外。
带着两个少年人离开了这座朱红金碧的宫城。
这边岁月静好,那边的薄奚尤可就没这么轻松了。
他从和贺缺摔跤输了之后,便瞧着他飞速离开, 然后施施然拍了拍袖口, 用扇半遮住同样有伤痕的面,跟着他的仆从离开了那儿,直到尘埃落定也没再出现。
而他没出现的原因其实相当简单。
其一,他的局被唐姑娘插成这样, 对面又是不咬死决不罢休的姜弥和贺缺,算得上无力回天, 他没必要为了这样的局面暴露自己。
其二……
薄奚尤轻“嘶”了一声。
而那边小心翼翼给他上药的侍女惊惶失措, 匆匆忙忙将药膏放在一旁, “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连连叩首。
“是奴婢粗鄙, 是奴婢手笨, 奴婢罪该万死!”
“郡公饶命……郡公宽恕奴婢一回罢!”
那嗓音实在惊惶。
像本就受过伤的雀鸟被人猛然扯住了翅膀, 徒劳而惊慌地挣扎, 却只抖落了一地羽毛时的哀鸣。
薄奚尤本来确实在心里想贺缺这畜生下手真重。
而那侍女大抵也没上前来伺候过, 手上多少有点没轻重,往伤口上戳。
他心情烦躁。
但现在……
薄奚尤眯起金褐色的眼睛。
年轻人的目光打量地掠过眼前伏在地上的少女。
不过十五六岁,尚且还没长开,披着白纱也穿不出媵妾们身上的娇媚玲珑,反倒是透着一股少女时特有的单薄稚拙,连沾着药膏的、白皙的指尖都青涩。
这雀鸟似的孩子还在发抖。
大概是太实诚也太恐惧,方才磕的几下,现在竟然已经渗出了血。
因为动作太大,那点血珠恰好淌到了她的眉心,像一颗被破坏了原本模样的痣。
女孩子秀润的眼还噙着因恐惧而闪烁的泪珠,薄薄的唇已经被她咬得鲜红一片。
她这模样像一个人。
像一个没那么清高的、年纪尚小、伏在他脚下,战战兢兢等待他的判词的人。
命和前途都由他决定。
再恐惧也要对他摇尾乞怜。
贺缺同样被他打得厉害。
那姜弥……也是这样手指沾满了药膏,然后给他仔仔细细地涂药的吗?
也会弄痛他吗,还是像对待珍宝一样,每一道他创造的伤痕都用指尖抹平?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方才还扭曲灼烧的妒火化作了另一种难以言说的、喉间的痒。
他的指不自觉地捻了几下。
然后他下意识地放轻了嗓音,像当时靠近另一个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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