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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昨日书》40-50(第11/15页)
小芍:“卢郎君说,倘若姑娘曾与裴郎君这位友人有过往来,还请事无巨细坦诚相告,因为此人现下不知所踪,很可能是查案的关键,姑娘你看,我要去跟卢郎君照实说吗?”
沈书月点头:“这节骨眼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查案要紧,你现下就去给卢郎君回话。”
“好,我这就去。”小芍匆匆往外走去。
寝间里,沈书月独自坐在书案前,仍在反复思量此事。
裴光霁的友人假扮相师,与她说这么一番话,除了撮合她和裴光霁,似乎也没有别的目的了。
而她是在回到过去之前便遇见了此人,所以,在最初那个她什么都没做的“前世”里,裴光霁就是喜欢她的吗?
那当初她去信向他表意之时,他的回信……
沈书月霍然抬眼。
不对。
当初她想着别打扰裴光霁科考,寄出表意信时已是宣墨十四年春,殿试放榜之后。
可眼下这卷宗清清楚楚记载着,裴光霁是在宣墨十三年十二月初八杀的人。
宣墨十四年春,裴光霁人已身在流放途中,她寄去汴京的信,怎么可能到他手上?
懵了一晌,沈书月慌乱起身,抖着手从书橱里将裴光霁的那封拒绝信重新翻了出来。
一个字一个字,一道笔划一道笔划地仔细看过去。
是裴光霁的字迹没错,可照她如今对裴光霁书写章法的了解,这几行字看起来似乎确实有点不对。
瞧着死气沉沉的,少了几分行笔时连贯的气韵。
就好像每个字都是单独摘出来的一般。
这回信,可能根本就不是裴光霁的亲笔……
当初表意之时她手已伤,她记得自己是在颐江家中让轻兰代笔写的信,帮她将信寄出,而这封回信,也是不久之后轻兰交给她的。
倘若这回信是假的,那是谁人伪造的?
身后恰在此时传来脚步声,沈书月回过头,见沈富海朝里张望着走了进来,一进寝间便冲她皱眉:“这么晚了怎的还点着灯,还不早些歇下?”
沈书月眼睫一颤,一刹间全都明白了。
眼瞧着沈富海此刻的肃容,那个乐呵呵的,慈蔼的阿爹分明今日才同她分别,却像是与她隔了好远。
沈书月直直望着沈富海,从书案前慢慢站起身来,举起了手中的信笺:“阿爹,我当年写给裴光霁的信,根本就没有寄出去,对不对?这封回信,是阿爹请人伪造的?”
沈富海一愣之下看向沈书月手里的信笺,目光轻轻一闪。
见沈富海一时未答,沈书月接着问了下去:“这信上的字,是依着裴光霁的手迹一个字一个字覆刻下来的,裴光霁早年抄书换钱,流落在外的手迹本就不少,对阿爹来说,重金请一位精通此道的匠人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对不对?”
“胡说八道什么?这什么信,我见都没见过!”沈富海怫然一挥袖,“你这夜深了不去歇息,琢磨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做什么?”
沈书月缓缓点了点头:“那不说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就说如今,早些年您明明说好了,我若不想成婚便不成,一切都随我心意,可为何偏偏是今年,偏偏是在清正元年,新帝大赦天下,裴光霁从北地被放还的今年,您突然改了主意,要逼我成婚?”
沈富海神色微紧,背在身后的手无声攥握成了拳。
“您是不是早就知道,裴光霁会来留夏找我,所以才要他跋山涉水,千里而来时,听到我在招亲的消息?”
沈富海始终没有作答,但这沉默,已然便是答案了。
沈书月颤动着眼睫,紧紧望着眼前的人:“您和祖母,还有轻兰,都是我最亲的人,为什么要这样串通起来骗我……”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第48章 春光
48
从阿爹伪造书信之事来看,当年寒山驿一案案发不久,阿爹定然便已知晓此事,所以才会如此大费周章地阻止她和裴光霁有所牵扯。
她当然知道,也理解阿爹不可能同意她跟一个“杀人凶犯”谈婚论嫁,家里拦下她的表意信也是情有可原。
可她以为,至少她该有知情之权。
至少宣墨十四年春,她决定向裴光霁表意之时,阿爹和祖母应当告诉她,裴光霁出了什么事。
寻常人家发生这样的事,难道不该是去劝解孩子,你喜欢的人是个杀人凶犯,别再喜欢他了吗?
怎会连半分告知都没有,丝毫交谈的余地也不给,就这样只手遮天设下骗局呢?
整整七年,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还以为裴光霁在汴京多么风光无限。
甚至到了裴光霁终于被赦还的这年,这么多年过去了,阿爹和祖母仍如防备洪水猛兽一般,决心要将此事隐瞒到底,要用她招亲的喜讯,去逼退裴光霁可能的靠近。
夜半更深,剩下一半的卷宗誊本零散摊在案头,已经逐张过了眼,沈书月却仍双目空洞地枯坐在书案前。
视线穿过眼前的菱花窗,越过这花木繁簇的江南庭院,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了北地荒野的雪。
方才给出剩下一半卷宗之前,卢伯实在与小芍互通讯息时提到,裴光霁在九月里便已抵达了留夏。
极北边地没有通达的水陆,裴光霁被赦还之时,那里尚处在大雪封途的隆冬,从舟车不通,人烟罕寂的茫茫北塞跨过千万重山,南下至留夏,遥遥数千里,怎么也得花上半年多。
算算时日,他根本无暇在途中去到别地,就是一路为着留夏而来。
他在被赦还的第一时刻动身,支撑着流放苦役七年后的身体,一日不停歇地跋涉千里来到这里,原本想与她说什么话?
倘若不是在抵达留夏的那刻听说了她在招亲的消息,他会与她说什么话?
沈书月没有办法克制自己不去想这个问题。
可是她好像永远都不会得到答案了。
或许她还有机会改变过去,可是那个满身风雪,为她翻山越岭而来的人,原本究竟想与她说什么,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沈书月静坐在书案前,缓缓望向了一旁那只天青釉玉壶春瓶和瓶中斜出的花枝。
应当不必再疑心猜测了,这木芙蓉就是裴光霁送的。
他在留夏停留了一月,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折了一枝木芙蓉给她。
既是到了友人都看不过眼,要来装神弄鬼牵线的地步,他一定没想让她知道,这花是他送的。
他以为木芙蓉是她从少时起便喜欢的花,自然该有许多人知晓,该有许多郎君投她所好,一枝寻常的木芙蓉,不会让她想到是他。
他哪里知道,她喜欢木芙蓉是因为他,这世上知晓她喜欢木芙蓉的郎君,也只有他。
沈书月想到这里,为命运这弄人的一笔轻轻笑了起来。
眼看瓶中那枝木芙蓉已谢落一朵,今早新开的这朵也渐近萎蔫,她小心翼翼抬起手,抚了抚那殷红的花瓣。
片刻后,深吸一口气起身,一张张叠拢收起了卷宗。
眼下不是伤情的时候,案情已经了解,该想办法回到过去了。
发着低烧的脑袋到了这个时辰已然混沌,沈书月在屋里来回踱起步来,勉力维持着思考。
仔细回想,第一次回到过去,是她在镇口茶铺看见裴光霁的尸身,昏厥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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