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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昨日书》20-30(第10/16页)
搬家
夜幕低垂, 阴云蔽月。
一辆形制简朴的素面马车赶在城门落钥之前驶出了临康城。
未经盘查便顺利通过了城隘,车内,崔景恒膝上握了一路的拳放心松开。
族长将他除籍出族, 确是等同对外宣告他今后是生是死,何去何从都与崔家再无瓜葛,可知州是个精明人, 必会先佯装打个瞌睡,给崔家留一分反悔的余地,确认崔家是否真的放弃了他。
眼下就是他逃出临州的时机,只要逃出临州, 天高路远,官府不可能浪费那么多人力物力来追缉他。
待风头一过, 父亲母亲定会想法子接他回来。
想到这里,崔景恒抿了抿干裂的唇, 稳住了心神。
马车一路朝着郊野驶去。
越靠近郊野, 空气中弥漫的湿意便越重, 隐隐有股风雨欲来的味道。
车夫望着乌漆墨黑的前路, 小心翼翼朝后问:“郎君,是走官道还是……”
“你是蠢的吗?往官道去找死?!”
车夫遂战战兢兢驾车驶入了一片密林。
头顶交错虬曲的枝桠遮没了本就黯淡的天光, 林中无处不透着森寒之意。
咔嚓一声枯枝折断的响动,崔景恒猛打一个激灵,竖耳细听片刻, 咬牙掀开一角车帘朝外看去。
没等看清什么,天边白光一闪,一道惊雷忽而打在头顶。
伴随着凄厉的马嘶和车夫的惊呼, 马车剧烈一颠。
他人一个趔趄朝前扑去, 来不及抓住扶手便一骨碌翻出车外, 重重摔滚到了地上。
剧痛袭来,崔景恒张口便要呵斥,一抬头却是眼前一黑。
下一瞬,他整个人竟被套进了麻袋中!
崔景恒一愣之下奋力挣扎:“我乃崔氏子孙!何人胆敢劫道!”
“你祝奶奶!”
不等崔景恒反应,麻袋口子利落一收,密集的拳脚不由分说地砸落下来。
一旁车夫见状,连滚带爬地跑走了去。
嗷嗷呼痛声中,陆修鸣提着灯匆匆奔来:“你怎的自报家门了!”
祝开颜拳脚不停,抽空答他一句:“我祝开颜行走江湖,向来光明磊落。”
“你准备这麻袋不是为了让他瞧不见你吗?”
“那是我怕脏了脚。”祝开颜说完,抬起一脚狠狠踹向崔景恒两腿之间。
麻袋里的人当即蜷缩成一团,连呼痛声都没了。
眼看祝开颜朝着崔景恒那处接连一顿狠踹,陆修鸣上半身帮她提灯照明,下半身不自觉一点点朝后挪去。
这几脚,祝开颜着实忍了有些天了。
原在事发当夜,她便想把人痛揍一顿,毕竟下药之事不够分量对薄公堂,想给崔景恒个教训,只能江湖事江湖办。
但裴光霁说崔景恒此人睚眦必报,出一时恶气容易,却会招来无穷后患,除恶务尽,还须从长计议。
后来听江楼一位名叫曲韵的乐女发现她和裴光霁在调查崔景恒,找了过来,说自己有崔景恒侵犯她的证据,请两人帮帮她,这便有了如今的计划。
一连踹过几脚,祝开颜歇了口气,活络起脚腕手腕。
麻袋里的人趁机残喘出声:“我父亲乃……朝中五品清贵官,你们……滥用私刑,我父亲绝不会放过……”
陆修鸣人在祝开颜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朝地上呸了一声:“还指望你爹呢?参你爹教子无方的奏本这会儿都到御前了,你猜你爹是先回来救你,还是先保他的乌纱帽?”
“你……你父亲又非京官,怎可能……”
“你管我能不能,在狱中等着你爹被贬谪的好消息就是了!”
“跟这种脏东西废什么话,”祝开颜睨了眼陆修鸣,“还有力气说话,说明还没挨够揍,把灯提好了。”
“哦哦,”陆修鸣连忙把灯提上前去,小声提醒了句,“不过亦之说得留着他的命,送他回去受审……”
祝开颜冷笑一声:“命我自会给他留着,但这命根子,今日必须给他废了。”
*
临康州衙门前被丢下一个麻袋的时候,安平坊沈宅里,沈书月刚听轻兰讲完这两日外头的事。
“没想到裴郎君竟一声不吭将这事摆平了,”轻兰欢喜道,“这下崔郎君是彻底完了,姑娘再也不必担心他生事端了。”
沈书月却并不像轻兰这样轻松,听完后拧眉回想了片刻:“可我记得律法里头写了,乐籍状告士族属于以下犯上,就算告成了也是要受刑的,那位曲姑娘怎么办?”
轻兰讶然:“有这等事?”
沈书月赶紧找出书卷,翻到律法相关的条目一行行读下来。
“确是如此,民告官,下告上,不管告不告得成,先便要受那夹手指的拶刑,有裴光霁铺路,这头一遭的拶刑估计是免了,但告成后,按律还得受杖刑或徒刑。”
“那可怎生是好,这位曲姑娘冒险出头替大家铲除了祸害,我们不能不管吧?”
“自然不能,”沈书月飞快翻动书卷,一页页看过去,突然眼睛一亮,“有了,赎刑,可以用现钱赎刑,明日一早我们赶紧带上现银去趟州衙!”
*
翌日一早天初明,沈书月和轻兰便带着一大箱子银锭,乘上了去往市心的马车。
一路上,沈书月反复清点了两遍银锭数目,忧虑道:“会不会不够?”
轻兰:“这是姑娘眼下能拿出手的所有现银了,不能还不够吧?”
也是,虽对赎金多少没什么数,但这箱银锭是靠轻兰邹嬷嬷砚生三人合力搬上马车的,当是够分量了,沈书月想着,安下心来。
载着一大箱子“辎重”,车行不快,抵达市心州衙时日头已高。
比之留夏县衙,临州州衙的门面更为宽阔深广,重檐的歇山顶威仪赫赫,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之上,七七四十九颗铜钉凛然而列。
不过一回生两回熟,沈书月如今对进衙门的章程已是了然于心,走上衙阶后,不等门隶拦人便先亮明了身份来意:“我乃颐江沈氏,今日携现银前来,想为崔氏一案的告状人赎刑,此为我身份凭证,劳请通报一声。”
毕竟是送钱来的,料对方不会不给面子,沈书月态度摆得不亢不卑。
却不料门隶接都没接她的公凭,稀奇道:“这年头赎刑都有人抢着来了?你来晚一步,今一早已经有人赎过了。”
“赎过了?谁赎的?”
“这便无可奉告了,反正有人赎了,不光给赎了刑,还赎了籍呢。”
沈书月与轻兰惊讶对视一眼。
轻兰:“难道是裴郎君和祝姑娘?裴郎君和祝姑娘哪来这么多现钱?”
沈书月不解眨了眨眼,又问门隶:“那告状人曲姑娘现下人在哪里,差爷可否告知一声?”
轻兰见状忙递上碎银。
门隶抬手推拒:“此案尚在审理之中,事涉案情,一律无可奉告。”
眼看在门隶这里是问不出什么来了,沈书月与人道过谢,想了想,转身走下石阶:“走,回安平坊找裴光霁问问。”
马车掉了个头,向着安平坊原路回返。
沈书月心里担忧那门隶会否只是搪塞于她,一路光想着得找裴光霁确认清楚,直到一个时辰后到了青竹巷附近,才后知后觉,她和裴光霁眼下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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