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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荒唐》7、恨不得创死全世界(第2/3页)
去。
那是一座西洋钟。
琉璃底座,錾金外框,钟面上绘着一幅夕阳西沉的图景,晚霞的颜色用了七种釉彩叠压烧制,橙、赤、绛、金,层层洇开,在灯烛下流光潋滟,像真的将夕阳留在了琉璃窗内……
整座西洋钟华贵得叫人移不开眼,便是比宫廷御用的成色没差到哪去。
谢毓恒进了屋,先是深色自然的同弥真颔首算是打了招呼,又在孔连鹤面前站定,微微欠身,神态恭谨,嘴角浅笑:“大哥,谢谢你,那个西洋钟我很喜欢。”
他说完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工人抬了抬手,语气平和:“放到我房间靠窗的那面墙,居中摆,底下垫软布,别叫底座受力不均。”
工人们应声,小心翼翼地往楼上去了。
前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弥真站在原处,一动没动。
只因他认识这座钟。
两个月前,他在城西一家洋行的橱窗外看见它,盯着看了半柱香的工夫,回来就去找孔连鹤,软磨硬泡,因为知道这玩意实在是太贵了,便找借口说要拿它当生日礼物。
孔连鹤当时怎么说的?
这种华而不实的摆件,价格怕不是能当一个船编队半年的伙食费,败家。
当时,孔连鹤没有立刻答应弥真的请求,但也没有明确拒绝。
弥真后来一直在想,大哥从来不会拒绝他的任何请求,一座有点贵的西洋钟而已,又不是要他孔连鹤的命,是不是大哥嘴硬,其实早就叫人去买了?
直到生日当日,他还在天真的想这件事——
孔连鹤迟迟未送上礼物,问他准备送什么也不肯说,是不是意味着那座钟已经在送来的路上,压着箱底等着他生辰那日拿出来一鸣惊人呢?
他一直这样想,想了整整两个月。
没想到猜中了过程,没猜中结局——
钟是买了。
只是搬进了谢毓恒的房间。
此时此刻,心头难免一股铁锈味气血上涌而来,弥真喉头动了一下,当真恨不得一口血呕出来。
然而他很有骨气,还记得在谢毓恒面前不能丢人,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垂着眼,指节悄悄收紧了一下,手背上的筋轻轻绷了绷,又松开。
旁边两人已经开始了语态云淡风轻,堪称兄友弟恭的对话——
“这钟你很喜欢。”
“海百屋的老板说大哥近日在店中购置了一批家具,一齐送来的。”
“嗯。”
“大哥破费了。”
“客气什么,你是我小弟,过去十几年流离在外受过的委屈,孔家理应偿还你。”
前厅里谢毓恒同孔连鹤还在说话,对弥真来说,那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棉絮,远得很。
……
弥真站在前厅里,看着那座琉璃夕阳钟消失在楼梯转角,胸腔里那波涛汹涌的气血地往上顶,顶得他呼吸发紧——
原来人是真的可以被气吐血的。
“那是我的钟。”
孔连鹤停下了同谢毓恒的交谈,对话中的二人,此时因为弥真突然开腔打破宁静,双双转过脸来——
光这一幕,也叫弥真觉得扎眼得很。
“两个月前我就跟你说了。”
弥真声音抬起来,这下顾不上什么体面了,他都快疯了,恨不得一头把这两个莫名其妙的兄弟二人撞死。
他死死的盯着孔连鹤。
“我说要当生日礼物,你记不记得,你那时候说它太贵,我以为你不同意,都想作罢,它确实有点贵,虽然我很喜欢——但后来我问你生日礼物,你故作神秘,我又想着你当时在海百屋其实并没有明确拒绝我,便以为你确实是要买,我等了整整两个月,两个月,今天那钟到了……”
停了一下,少年皱皱眉,喉咙里像是哽住着一节啃光的玉米,潮潮湿湿又硬邦邦,噎死个人。
但肯定不耽误弥真继续疯狂输出。
“那钟,我还以为是大哥记着的,谁知道是送给他的,那钟同他一起进了门,他说喜欢,你就叫人去摆,摆进了他的房间……你一边说着不是要我走,家里不缺一口饭,可是也只是不缺一口饭,是吗?”
弥真絮絮叨叨骂了很长一段,七零八落的,有些甚至句不成句……
前厅里的下人早就悄悄退出去了,只剩他一个人的声音在屋子里响。
孔连鹤站在那里,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反应。
他脸上一派平静,很是耐心的等他说完,那双眼睛平静得叫弥真觉得自己像是在对着一堵墙说话……
他在发疯。
而孔连鹤就这样看着他,看他发疯,毫无反应。
弥真看不得他这副高高在上的德行——
眼眶发热,他死撑着没叫眼泪出来,抿着唇,后悔又懊恼,恨不得创死全世界……
真该死,怎么就骂人了呢?
怎么就没忍住呢?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听见不远处孔连鹤用平常的声音让毓恒先上楼休息,没一会儿楼梯那边传来脚步声,前厅终于又只剩下弥真与孔连鹤二人。
热闹散去,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孔连鹤才终于开口:“你也听到毓恒说了,今日家中在海百屋那店里添置了许多其他东西,现下一并送了过来,包括那台座钟。”
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店铺老板头眼昏花,不知道钟是他的,一并送了来,送错了?
那沉甸甸的心死灰复燃,弥真沉脸上有点烫,一瞬间不生气了,但仍然脸很臭地问:“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告诉谢毓恒,那是我的东西?”
“因为那不是你的。”
弥真茫然了,孔连鹤轻飘飘扫了他一眼。
“毓恒刚回家,难得表现出对什么喜爱。”
男人说着,顿了顿,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再合理不过的事。
“你又要抢他的东西吗?”
弥真站在那里,愣了整整三秒——
刚活过来的心又死了一遍。
在孔连鹤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的动容与逗弄的蛛丝马迹,少年意识到他是认真的,那座他求了许久才得来的“生日礼物”,就这样到了谢毓恒的手里……
他酣畅淋漓地替人做了嫁衣。
慢慢地睁大了眼睛,荒诞感从脚底板一路漫上来,漫进胸腔,涌上喉咙,弥真后知后觉地感到无地自容——
像是一个上了台的戏子,锣鼓敲得震天响,他在台上上蹿下跳,哭了笑,笑了骂,歇斯底里自认为上演了一出好戏,转过身,却发现台下的观众正冷眼旁观,毫无反应……
莫说掌声,嘲笑都无。
………………够了。
真正是够了。
他没有再说话,一个字都不屑多讲,他会看不起自己。
转过身,大步往门口走,鞋底踩在青石地上,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出了前厅,穿过廊下,推开朱漆大门,头也不回。
夜风扑面而来,他走进夜色里,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
前厅里从安静变作死寂。
过了许久,当弥真的脚步声也彻底消失,独立于前厅灯火通明下的男人才抬起手,不紧不慢地招了招。
门边从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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