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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不要勾引弟妻了》17、第 17 章(第1/2页)
老太太身边没有个亲香人儿,好容易有了个沈稚音,恨不得将天上地下的好物都拿来给她用,絮絮地与裴忱叮嘱了许多,诸如三书六礼、婚仪用度等,一应都说要按最好的来置办。
裴忱没有立即应声。
老太太等了片刻,没等到那句惯常的“祖母做主便是”,眉梢微微一动。她抬起眼,目光在裴忱面上扫了一遭。
那张脸依旧是素日里那副不动声色的冷淡模样,微微垂着眼,瞧不清喜怒。
“怎么?”裴老太太开口,语气依旧温和。裴忱少时是养在她身边的,因着许多旧事,她对这个孙儿也有颇多耐心。“你觉得不妥?”
“孙儿以为,妹妹自然值当世间诸多好物。然而,”裴忱抬起眼,声音平缓,听不出波澜,“此事不宜过急。”
“三书六礼并非小事,南北往来皆要时间。更何况姑母虽已不在,礼数却不可废。若这边急急办了,东西一时间置办不齐,叫沈家觉得我们家轻慢了妹妹,于两家面上都不好看。”
老太太听着,没有打断。
待他说完了,她才慢慢捻动手中那串佛珠,一颗一颗,不紧不慢。
“你说的,自然在理。”她道,“只是这些事,皆是可以周全的。你母亲早已备下婚仪一应用度,我这老婆子也有许多添妆,也不必十分耗神。”
她抬起眼,目光在裴忱面上定了一瞬。
“不过,你当真只是担心这些?”
裴忱不曾回答,孤直的影子落在地上,形销骨立。
“忱哥儿。”老太太开口,语气不再是方才谈婚事时的轻快,倒带着几分试探的温和,“祖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时人成婚,大多在郎君弱冠、女郎及笄前后便定下婚约,然后择期成婚,一如裴恒与沈稚音那般。
而裴忱今年二十有四,不说婚约与否,连议亲都不曾。倒非无人可选,是他自个儿不愿,不是以军务推脱,便是长年累月地不归家,耽搁到现在。
老太太也曾几番想与他说,他皆不应。
彼时尚且没有这样火烧眉毛的大事,她拗不过他,也就罢了。然而眼下他弟弟的媳妇儿已到邺城来了,长幼有序,万没有弟弟先成婚、做兄长的还不娶妻的道理。
裴忱不应,恐怕也是想到这一层,料到她要说些什么了。
裴老太太心中暗叹了口气,却也没法,只能先说:“你祖父二十四岁的时候,刚收复了河西。邺城百姓夹道相迎,他却先来了我家下聘。你父亲在你这个年纪,你大哥都满地跑了。”
裴忱却说:“孙儿不如父亲祖父。”
老太太知道他绝不可能不明白长幼有序的道理。明知如此,还这样油盐不进,老太太实在有些来气了,将手里的念珠搁在案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磕响。
“气大伤身,勿因孙儿动怒。”
他生得不似任何一个裴家人,然而如此孤高傲骨,却能瞧见些许先裴公的风度。
老太太思及往年旧事,加上他接连失怙丧兄,性子一年比一年冷淡,只怕他当真学了裴公,满腔的火气也渐渐凉了下去,成了真切的怜惜:“祖母晓得,你从来无心这些事。然而你总是如此形单影只,人生百年,何以为继?我已为你看好了一门亲事。那姑娘活泼爽利,规矩也好,与你正相配。”
裴忱却依旧不应。
不言不语,连半点老太太以为的波澜都无。
他半点不问她精挑细选的姑娘,只是走到小佛堂中供奉的观音娘娘面前,静静地上了一炷香。
佛像低眉敛目,无悲无喜。
裴忱立在佛像面前,晦中生明的眉眼与那毫无温度的瓷像别无二致,眸底倒映着一点香火摇曳,似一簇冷火。
“妹妹与三弟的婚期,祖母欲定在何时?”他忽而这样问道。
老太太不明白他为何问起此事,却也还是答了:“如此周全下来,再晚也不过明年。”
裴忱的眼底映着观音慈悲温润的面孔,只道:“在此之前,会叫祖母得偿所愿。”
老太太可没听过他说这样的话,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上下打量了裴忱一番,终于注意到了他腰间那柄折扇上多了个针脚稚嫩的扇套,旋即喜道:“是哪家的姑娘?”
只要他肯定成家,不拘身世脾性,只要能叫他对这人世还有一点人情念想,不至于走上绝路,她便已要谢过漫天神佛了。
裴忱不答,只说今日还有军务,先往府衙去了。
老太太只觉双喜临门,哪里还会拦他,只由着他去了。
只不过裴忱并未立即往前院去,而是先回了正院,要取些文书带去府衙。
正堂的窗半敞着,裴忱推门进去的时候,正好瞧见那盏莲花灯还挂在那夜的角落。
裴忱看了那盏灯片刻,不由得伸出手,指腹在莲花瓣尖上轻轻一碰。
绢纱微凉,烛火早已冷透。
廊下崔夫人怒斥他不堪为人的声音还残存在他耳底。
四下无人,没人瞧见裴忱眼底一抹稍纵即逝的讥诮。
“来人。”他的声音不高,门外候着的长随却已推门进来,垂手立在屏风外。裴忱没有回头,只是将那片被他碰得有些歪了的莲花瓣重新摆正,一面说着,“去请三爷来一趟。”
*
此间诸事,沈稚音并不知晓。
晚间,裴老太太果然如约,遣人来唤她同用晚膳。
沈稚音原备了给各位亲眷的见面礼,来传话的嬷嬷却道崇哥儿午后发热,太太与大奶奶都在照看,今日不便同席。
她是个极乖巧的好孩子,听说那小侄儿发热,便叫阿秦找出来彼时她落水后吃的退热丸子,并一些滋补药物,一同送去。自个儿则带上先前就做好的抹额,去与外祖母用膳去了。
如何用膳不提,裴老太太很是宠爱自己这个外孙女儿,见了抹额,当即就要戴上,又流水般的赏赐了许多物件下去,直坐到夜深就寝时分,才恋恋不舍地放她回去。
待她回到哑园时,天已黑透了,哑园里安安静静的,只几盏灯笼摇曳。
她立在自己院子门口,隐约听见周嬷嬷与几个仆妇说话的声响,不知怎的,便不想进去了。
白日里裴忱陪她走的那一段又在眼前浮现,沈稚音才后知后觉地想,今日她与外祖母相见这样融洽,少不了二哥在外头安抚她的缘故。她当去谢谢他的。
趁着夜色悄悄去正院,沈稚音已是轻车熟路。
书房之中并无灯火,想必是二哥还未回来。
可她只想亲口与他道谢,隔夜便失了味道,干脆在书房之中寻了火折子,点起了一点油灯,坐在桌案旁的藤团上等他。
烛火摇曳,在她眼皮上投下暖融融的光。她今日一早便起来梳妆打扮,又是一整日的折腾,实在是累了,坐了不过片刻,小脑袋便一点点地垂着,最后实在支撑不住,索性伏在书案边,阖上了眼。
疲倦的梦境黑甜。
雨声淅沥,落花满地,沈稚音赤着脚踩在清凉的石板上,循着灯火,坠到冷香的书房里。
“妹妹。”有人在唤她,声音低磁得叫她耳廓发痒,“来。”
她模模糊糊地想,自己应当来过此处的。
记忆渐渐复苏,她循着雨夜的记忆,又重新坐在了那个藤团上。沈稚音不敢抬头,却敢将目光落在仙长修长的指尖,食髓知味地想起那一夜的十指交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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