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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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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到外头,李镜忽觉眼前阔亮,他一手障目,眇目四看,果见已到了一山坳中。四面古树,森耸连云,遍地蔓箩。

    阿乙出了地面,手持竹杖向东南一指,说:“从这里去三十里左右,便是灵毓宫。去程说远不远,若是驭云当步,眨眼即到。”

    李镜果断道:“大哥虑事一向谨慎,只怕主峰外也有留兵巡守,驾云去恐惊动了他们,从林间走更稳妥。”

    阿乙深觉有理,遂摇身一变,化出原身,是只通体雪白的尺玉猫,只前脚似有些不太灵便,它倏地跃至一树枝头,好似一束白光,直投灵毓宫去了。

    李镜携这人跟在后头,于林间飞走,不多时便到山门。上了聚云台,见左右没有守山童子,李镜便在立定台中叫住阿乙:“就在这里。”

    那尺玉猫甩尾顿步,悠悠走回,在李镜脚边绕行两圈,似不解其意。

    李镜两手拈诀运法,按伏廷所说星盘方位将阵门点开,只听得轰然一声,银链喇喇而响,徐徐沉下,直降入崖山下的灵境福地。

    那里一片碧波静潭,只见一座玉桥直伸入山宫之中。沿桥入到宫内,迎面先见一面银霄白石照壁,转至壁后,是两个泮池,正面高立着一座玉顶殿,东边孤零零立有一座小楼。

    李镜入玉顶殿一看,见殿内只有一赤水池,不似是个能安身之处,便退出来,又到旁边小楼。

    那楼有两重。首层似是丹房秘阁,地置三足鎏金长生鼎,天悬八角赤火长明灯,东西两墙立满高大柜斗、屉架,直抵梁顶;二层楼阁则像个起居内室,放了大榻和几案,枕褥香炉、茶器食皿,各样陈设俱全,似是玉宇天君平日闭关、研阵的地方。

    尺玉猫上下巡走,仔细查勘了一转,发出幽幽之声道:“倒也是个周全所在。”随即转回李镜身旁,以灵识传声道:“请二位暂在此地安歇,待我向秦爷请示了机宜,二位再作计较。”

    它说完这话,白光一闪,已飞纵下楼,眨眼不见踪影。

    李镜经历了一场大变,霎时间安下身来,恍如梦醒,竟茫然不知所处,呆呆站了好半天,才将东唐君背至软榻前,轻轻放下。

    他见东唐君外衣污损,这地方箱箧、竖柜又甚多,便自起身四处翻找,看有否干净衣物可供替换。

    果然在北墙一个箧笥内,寻得几身菘蓝旧衣,似是殿内侍奉的青年道人所用。李镜逐一抖开,见衣物干净清爽,微有樟檀香气,裹存甚好,便拣了一套合身的出来,给东唐君换上。

    东唐君素日爱衣红,今时换了一身灰蓝深衣,宛若换了一个人。李镜凝睛瞧着,见他静静坐在那儿,好似寻常凡世里一位沉郁俊雅的玉郎君,不由一恍神,扪心自问:“似他这样的人,到底有什么好的?”

    可转念又想,情思起始,最没因由,此问也属枉然。

    东唐君坐在榻上,任着他摆布,自始至终不发一言。李镜整弄完毕,往旁一坐,静了好一会儿,冷不丁开口道:“有一件事,我想了许久。”

    东唐君抬眼看向他,神情波澜不现,似等着他往下说。

    李镜道:“那天你在房里对我说,说等诸事完了,会使个法子让我什么事都不记得。你这话,你是说给外面那丹悬真君听,对吗?”

    东唐君眼底微有异色,定目注视着他,却不接这话。

    李镜又继续说:“我这段日子一直在想,为什么我会记起‘三离阵’中的那些事呢?你这人一向审慎,倘或你一心要将这些旧事瞒严实了,是断然不会出一丝差池的。我被囚在湖府时,是伏廷破阵救我出去的,他曾告诉我,那漓轩的囚笼阵,是跟那‘三离阵’勾连在一起的。你如果不愿让我知道‘三离阵’的存在,何必偏将我囚在那地方?而伏廷之所以会下山来找卢绾,又是蒲萁传的话;我想,大约是你故意引伏廷到湖府来的。是你有心借外人之手,给我解破此阵,让我记回那些事的,是也不是?如不然,这世间没有这样凑巧的事……”

    东唐君淡淡打断:“这世间凑巧的事,多了。”

    李镜摇了摇头,更笃定说:“不,是你筹算定的。他顿了一顿,难过地看着东唐君说:“你明知我再记起来这些事,会恨极了你,你为什么又让我记起?”

    东唐君轻轻一笑,说:“小太子,你把我想得太也万应万灵。我再如何策无遗算,心思到底是你的,你要爱便爱,要恨便恨,任谁都筹算不了,我岂又左右得来?”

    李镜忿然道:“那你仗情借我玄水珠时,不也筹算得来吗?”

    东唐君沉默了一阵,接道:“那就当是我算定的,那你如今恨也不恨我?”

    李镜被问得恍了一下神,盯着他半晌,竟半天答不上话。

    东唐君微微一笑,幽幽看着他说:“你回不回答也没关系,我让你记起这些事,是想让你知道我就是这样的人。你恨极也好,爱极也好,总归都是我占着你心头。小太子,这对我来说都一样……”

    他一行说来,缓缓将身凑来,眼看就要吻上李镜。

    李镜听着这一番偏执痴性至极的话,不由背脊阵阵生寒,禁不住往后一躲,震愕地看着眼前这人。

    东唐君见他有慌悚之色,目光微微黯了一黯,停在那儿,竟再没吻下去,只徐徐坐回身去,仍柔柔含着笑说:“你都瞧见了。我既不温善,也不恢廓,不是你一直以来心心念念的那个明月天光似的东唐君。我这样的人,你还要我不要?”

    李镜心头阵阵发颤栗,好似害痛,又好似害怕,就这么与他对面相看,东唐君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他像一尊驳落了金铜贴片和五色装彩的仙神塑像,露出了漫漶的胎质。李镜忽就想到大哥递给他的那一具木偶人,一股柔意莫名从心底涌出,漫至全身,让他又堪堪镇静下来。

    李镜静想了好半天,目光定定地不知看向了哪处,他低声问:“倘或……倘或我说要呢?”

    东唐君脸色微沉,目光似钩子一向挂在李镜身上,却不则声。

    李镜也不知想着什么,默了半晌,又补道:“倘或我说要你,你又愿抛下这些事,跟我厮守去吗?”

    东唐君静静地问:“到哪里厮守去?”李镜答道:“不管到哪里。”

    东唐君说:“小太子,你至今还不明白吗?收归四海这事,我若失手,九天必不容我活;可倘或四海收归事成,你东海龙族又终受天命追逼。若你我抛下这事厮守去,这万年长世,九垓八埏,哪处躲去?又躲得几时?”

    李镜怒声抢道:“九天要覆四海也好,东海诸族是存是亡也好,此乃是天命所定!我可以认命,但不想是你亲手灭我族亲!”他说到末处,声音因悲恸而微微发颤,凄切地看着东唐君,低声道:“我只不想是你,不能是你,你……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东唐君看着他目凝泫色,泪水在眼中莹莹滚动,要坠未坠,不由心头柔软,忍不住伸手在李镜脸上轻轻摩挲着,柔声哄道:“小太子,那你怎么也不明白呢?四海这事落在我手里,未必没有周全之法。”

    李镜一愣,抬起头问:“你已失了四渎梭,还想怎么周全?”东唐君淡淡答道:“失了四渎梭,未必就失了事。”

    李镜闻言心头猛然一紧,脸色唰地白了,他“啪”地打开了东唐君的手,又惊又怒盯着人道:“你这样说是还有后着?你是决计不肯丢下四海这事的了,对吗?”

    东唐君定定看着他,目光渊深,似深有思虑,只不则声。

    李镜哑然失笑,轻轻道了一句:“好……”那“好”字出口,竟倏地一手擒在东唐君肩上,用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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