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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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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才一身常服歪在软榻上,见了李镜,他也不下榻相迎。

    李镜望他似有病容,忙上前就问:“你怎么了?”

    东唐君答道:“身上一些旧伤犯了,原以为不打紧,却不想几日下来,愈发难受……”李镜问:“甚么旧伤,如何弄的?”东唐君道:“在淮水时折的。”

    李镜一听,替他挨了那病苦也似,疼惜地蹙眉说:“我曾听过你下放在淮水的事,却不知道你在那地受过何种苦楚?”东唐君半垂着头,只一副声弱身伤之状,淡淡地说:“也算不得甚么苦楚。”

    李镜四下里一瞧,问道:“药都有用过么?”

    东唐君苦笑道:“没有用过。药虽然有,叫‘霖雨照金丹’,托得易水都司的丹悬真君炼成,可缺了药引,未可服用。惟有先熬着罢。”

    李镜道:“你那药需要甚么药引?东海宫中收供的仙草灵石极多,你说出个名来,说不定能替你弄来。”

    东唐君看他一眼,推故道:“此物确实在东海琳宫就有,却是要不来的,不说也罢啦。”

    李镜说:“又有甚么要不来?我立马修书一封,你差人赍送到东海。只要你开了口,又是琳宫里有的东西,你要甚么便取甚么走。”

    东唐君心想:“我又何用问取?东海早早送来了,如今端端的就在眼前。”面上却不着不露声色,只作为难之态,说:“若小太子真有这份心,倒也不必到东海取去。我实话告诉你,这药是要玄水珠做引,不知你愿不愿给?”

    李镜脸色微微一变,以为自己听错,怔然复问一句:“要甚么?”

    东唐君见他不似惧怕,也不似不愿,心里便有底了,忖道:“再推一推,指不定他就愿了。”便只说:“这东西我自知没处求去,只因看小太子说那话时情义真切,才试着问你一问,不知小太子愿不愿?”

    李镜攒眉垂头,半天不语。

    玄水珠乃金龙命脉之物,若非笃爱亲渥之人,绝不轻授。见他犹豫,东唐君心知不能强讨,倘或他醒过味来,以后再问、再借,只会更难。

    东唐君索性以退为进,苦笑道:“我早知借不着,才不愿开这个口的。如今开了口,小太子不愿也属常理,你大不必放在心上。”

    李镜好郑重问:“你这话真也不真?”东唐君微微一怔,继而就答:“自然是真的。”李镜就说:“那我借你一回就是了。”

    东唐君见他轻易答应,又生进尺之心,索性道:“这一借,便不止一回,来去得有一十二回,半回都少不得。且是要从玄水珠中取精魄血气佐药,难免要小太子担些难受。”

    李镜温声道:“倘或换做别人,这玄水珠我是断不愿借的。唯独是你,一回借得,一十二回也借得。”

    东唐君看着他说:“你我情义没到那份上,小太子实不必待我至此。”李镜微微一笑,说:“正因是没到那份上,我才答应借你玄水珠。”

    东唐君不明他话中意,推问:“此话怎解?”李镜垂着眼说:“人不能平白无故就有那些情义的,总得经些事、历些情,才能到那份上……我答应借你玄水珠,就是我想跟你能到那份上。”

    东唐君心念微微一摇,目色半明不明的盯着他,心中反复品咂着这一句话,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良久,才淡淡应道一句:“那我承小太子大情了。”

    李镜道:“那我这就将玄水珠给你,你快快造弄那药去罢。”

    他二话不说,便正坐于榻上,拈诀在胸前,将神识纳住。半晌,阖目仰首,唇齿半启,竟真就将玄水珠徐徐衔吐而出。

    原只想试借一番,孰料不费半分功夫,竟就得成。

    东唐君看那魄珠悬于半空中,犹如乌阳,禀火毓金,异彩生辉,映得他眼中丽光烨烨,他不由暗叹:“傻小儿,怎能让人这么容易就得手?”心中既为得玄水珠而心快,又有一丝无以名状的忧疑,以前从未有过。

    东唐君忙走下榻来,一揭衣摆,跪在李镜身前,双手将那玄水珠捧住了。

    李镜吐哺方毕,已然面唇玉白,微微发喘,缓息半晌,才能开言:“我、我离了玄水珠,便灵力微薄,你取魂血引药,也需得三日还我一回,我怕离它久了,我支应不住。”又垂目看着东唐君,眼中情意缱绻,轻轻叮嘱:“我这无异于将心命俱交与你,你且待它好些……”

    东唐君低头听着,口上温声应诺:“小太子将玄水珠相借,待我恩深似海,安敢辜负?”

    便取一个落魂瓶来,将玄水珠投了进去,在手中微微摇晃。

    瓶中声响透出,既似敲金击玉,又如遄水潺潺,乃是水金罡音,可见里面所存之物,有阳明金燥之气,又具太阳寒水之息,正正合了那金龙玄水珠的血象。

    东唐君令人将落魂瓶带了出去,回头见李镜面色虚白,已软软地斜歪在榻枕上,忙抱他入内间,伺候睡下,自己守坐在旁。

    不多时,有一白衣仆僮进来通报,说道:“那物已交由丹悬真君造炼去,真君让我给湖君带一句话来。”

    东唐君见李镜深睡在床中,气息平缓,全无醒兆,便也不避他,直问来人:“甚么话?说罢。”

    仆僮回道:“真君说,那文庭湖的不过是一尾银鳞,即便助它毓丹,对大事也未必有功,但若为此将这小儿折死,东海那处怕难以交代。如今未到举事之际,望湖君千万顾着些。”

    东唐君听得一句“将这小儿折死”,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冷了声道:“有功无功,我心里自有主张。我托他造‘霖雨照金丹’,他造去便是,旁的不用他理会。”仆僮领了话,不敢多说,便退下去。

    李镜一睡大半日。东唐君在旁等着,临到入夜,方见人稍动一动,以为是要转醒,近身一看,才见李镜紧紧蜷身被褥中,痛得不住乱打颤。

    东唐君心知是玄水珠取炼之故,故又坐回一旁静待。有得片刻,他又禁不住向李镜看去。正见李镜颦眉蹙额,吃痛得紧,一张脸埋在黑乱的发中,越发映得他脸唇玉白,冰琢雪抟也似,仿佛一握即化。

    东唐君心想:“这才第一回,何时到得完了时?”

    看了半晌,到底忍不住,伸手贴在李镜鬓颊边轻轻摩挲,将那汗湿的发丝拨在一旁。

    李镜教他一碰,忽发一声哕息,似在噩梦中乍然惊醒,颤巍巍地掀开眼来,那目光恍惚,好似瞧着人,又好似茫然无所视,只飘忽地唤了一声:“东唐……”这一声也细若游丝,仿佛一绷就要断了。

    东唐君将他拦腰捞起,轻轻抱入怀里,柔声哄慰:“小太子,很痛么?”

    李镜像是点了点头,又好像没有,双目紧瞑,泪如泉滴,落得满襟尽湿,他声息颤栗地说:“好痛,我不知有这样难受,我……”一言未尽,浑身猛一笃簌,软伏在那怀里,惵惵冷喘不住,竟似六腑悉碎,神思尽散,痛得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东唐君紧紧看着人,却一刹都移不开目了。

    他忽想起琳宫初见时,那小太子一身白地明光锦衣,用银丝绦缕束着发,端端坐在那暖阁锦榻上,朝他一眼望来,整个人雪亮摛光,好似明珠藏置于宝匮中,直耀人心目。

    如今这明珠滚跌在这里,任他信手抛掷,慢慢碾弄,这将毁未毁、将碎未碎之态,更教人生出一丝恣虐之心,竟恨不能就此抛珠裂帛,捣琼碎玉,将之尽情饱览一番。

    他心中暗生感叹道:“果然美物堪赏,即便毁碎,也堪赏……”

    一想到这小太子为他承此大痛,也不由生出一丝柔情,偏那情疯也似地长,带着一股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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