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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不上闺中二字罢了。

    但这对白栖枝还是产生了十分严重的影响,以至于她这时候脑子里全是林听澜对沈逸“忘尘”、“忘尘”地叫。

    呕——

    他们怎么不杀了她啊?!

    她怎么还活着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其实有没有一种可能,当年刽子手行刑的时候,她早就已经人头落地了,现在所见所闻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呢?

    她还是睡醒了再回人间吧!

    这边白栖枝昏昏欲倒,那边的文老先生听得一言不发、面色铁青。

    哪怕沈忘尘已经遮掩了最不堪的戏码,等到一切落幕,文老先生隐忍半晌,还是忍不住,抖着嗓音义正言辞地骂道:“……畜生啊!”也不知是在骂林听澜,还是在骂眼前自己的爱徒。

    什么?怎么听着还有谁出生的事儿呢?

    白栖枝晃晃然回神。

    文老先生深沉地倒吸一口冷气,他将目光移到白栖枝面儿上,声音听着比方才还要抖:“好孩子,你过来些。”

    文老先生不是个面善的先生。

    他是个身形消瘦的老者,一张脸如同刀刻斧凿般棱角分明,两道灰白的眉毛像两把利剑斜插入鬓,眉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眼白微微泛黄,眼珠却黑得发亮,仿佛能洞穿人心。鼻挺沟深,薄唇紧锁,须花白,语动风生、一眼照骨。

    此时他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靛蓝色长衫,领口和袖口都浆得笔挺,没有一丝褶皱。长衫下摆垂至脚踝,只露出一双黑布鞋来,也洗得略略有些发白破旧了。

    这样的人,一看就是学堂里最为严厉、最为古板、最能将学生们治理得服服帖帖的教书夫子。

    可不知怎么,明明是初次相见,白栖枝却从他眼中攫取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慈祥与哀伤。

    意识到老先生许是将自己当做了阿兄,白栖枝没有做声,只是乖乖拎着小凳子坐到夫子面前,微仰着头,等待先生审阅。

    既近,白栖枝就闻到一股墨香和药草的混合气味。

    先生从宽大的袖口中伸出指甲修剪得极短的手,大拇指竖起,四指向内,虚虚“按”在白栖枝眉心。

    除了眉心那点朱砂痣,白栖枝几乎与其兄长无差。

    一时间,就连文老先生也难免有些恍惚。

    “像……真像……不愧是幼麟的幺妹,眉眼竟这般相像。”他喃喃自语般发问,“好孩子,再说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白栖枝。”

    “栖高枝而仰首兮,漱朝露之清流。好名字,好名字……”

    文老先生神色恍惚地收回手,回眸,愤愤地瞪了一眼沈忘尘。

    沈忘尘羞愧难当,恨不能直接死去。

    他不忍师长再大动肝火,硬着头皮,找些别的话头想将这事儿揭过去,便问道:“先生,此番前来怎么不见师娘?师娘她身子可还好?”

    文老先生的爱妻是个生性良善却又身子薄弱的人。

    往年沈忘尘被赶出家门,都是师娘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和他师兄——师父那个早逝的孩子,一起回家吃饭。

    师娘有一手好厨艺,其中最当名的就是阳春面。

    师娘擀得面又细又劲道——面如素练,汤似琉璃,几点葱花浮在天上,银丝入唇,恍若春水滑舌;清汤一啜,日光碎成万点鲜!

    在温度偏低的夜里,这一碗热乎乎的汤面,光是看着就足够窝心。

    “尝尝!你师娘我啊,就是用这碗面才拿下的你师父!”

    师娘说话时总是笑盈盈的,间或撇过头去轻咳两声,一双柳叶眼永远弯得像天上的银月牙。

    沈逸很喜欢。

    后来,宋家居家搬往淮安,独留宋长卿一人在长平念学。

    先生师娘怕他一人不安全,就叫他住进家里来,又叫他们师兄给他腾出一张床让他住下。

    自此,他们三个就这样经常在先生家中用饭。

    其中,他们的师兄性子最为活泼,时不时就爱举着筷子高谈阔论,又问他们是也不是。

    沈逸总是害怕板着脸的师父,不敢出声,只是微笑点头以应和。倒是宋长卿,直肠子似得有什么就说什么,反倒搏得师父多看几眼。

    沈逸总觉得这种日子会很长。

    后来师兄得天花而死,师娘一夜白头,宋长卿中举入朝为官,他也被沈家收回,当做一枚棋子与维持众官员子弟维持着表面上的关系。

    好好的师生就这样越走越远。

    再后来,又出了那档子断袖事,沈逸就更无颜见先生,几人就这样还未道别就散了。

    往事总是叫人唏嘘。

    不过眼下重逢,便不再提那伤心事了。

    还是过好当下最为重要,沈忘尘想。

    他倒是问了个好问题。

    文老先生闭口缄默不语,还是一旁的宋长卿指着屋门口一株瘦弱的梧桐树,问他:“看见那株梧桐树了么?”

    沈忘尘点点头。

    宋长卿说:“那就是师娘。”

    静。

    轻轻一句如同惊雷炸响,炸得沈忘尘耳边嗡嗡作响。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那株在风中微微摇曳的瘦弱梧桐,又猛地转向文老先生,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文老先生依旧沉默着,只是那挺得笔直的脊背似乎更佝偻了几分,浑浊的眼中漫上深切的悲恸。

    半晌,他说:“阿慧她体弱,渠儿染病而亡后,她身子就一日日败了下来,整日里老说自己浑身疼,饭也吃不下几口,就看着渠儿留下的衣物以泪洗面。那天,她突然说她想吃龙须糖,非要我去给她买,我那时哪知道她是回光返照?只以为她要好,就赶紧去蒲记给她买龙须糖,回来后,就看着她抱着渠儿生前的衣物倚在床头闭眼一动不动……我以为她是累了,睡下了,谁知道她这一睡睡到半晚都没醒来?直到我上前伸手晃她才知道,她原是死了……”

    好端端的人啊,就这么没了。

    文老先生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哭,甚至语气都是淡淡的,跟一片羽毛似得,风一吹就能飘走。

    忍而不发最是心痛。

    话已至此,无需再多言,一切已明了。

    满室寂静,只剩下窗外梧桐叶沙沙的声响,仿佛是谁在低泣。

    “呜……呜呜……”

    屋内像是响起谁捂着嘴巴在隐忍地哭泣。

    几人回神,就见白栖枝和宋长宴早就哭成了泪人。

    为了防止自己捂不住嘴巴,他两人互相用手捂着,抽噎得鼻涕都要被擤出来了。

    倘若不是这里还有这么多人在,两人恐怕就要眼下抱在一起哭成一个大团。

    他俩实在是哭得太狼狈了,搞得文老先生一时都有些不知所措,四顾张望,从平日常坐的书桌抽屉里抽出两张帕子递给还在嘤嘤哭泣的两小只。

    “擤——”两人擦眼泪擤鼻涕的动作如出一辙。

    文老先生面上五味杂陈。

    “这些旧事不提也罢。”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再开口时,声音平静沙哑,“你们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白栖枝见状,连忙接过话头,声音有些闷闷的:“文先生,晚辈今日冒昧打扰,其实并无要紧事。只是见沈……”她语塞了一下,沉思,改口道,“沈公子终日郁郁,想着他或许该出来走走,心中记挂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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