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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第四只猴子》22、轻敌命悬(第1/3页)
后面的课程,木木教授以中午没午睡为由,提前回了家,剩下的课程由文哲代讲,所有学生都懂,再坚强的人,能面不改色地把亲生儿子之死从头到尾讲一遍,无异于当众处刑。
时间重回1987年冬天。
将木木从防疫站门口紧急召回警局的,是一桩绑架案,被绑的人是杨二凤。有人将一封信直接塞进凌川日报传达室的窗口,信纸上只有一行字——“杨二凤在我手里,转交市局木木。”
孩子丢失后,李桥骑着自行车直奔市局,木木先一步迎上来,双手握住她肩膀,“你先别激动,仔细想想,前后有没有遇到可疑的人?”
李桥看到丈夫后,逐渐冷静下来,“绑匪应该是从防疫站就跟着了,如果当时直接回家,咱住警察家属楼,他八成不敢下手。但我图近,拐去了娘家,我两手抱着两个孩子,又尿急,用腿带上的门,可能没关严。他就是趁这个空当,把孩子抱走了。”
“你在防疫站,有没有注意到可疑的人?”
李桥的眼泪已经涌出来,她真的恨自己为什么没关好那扇门,“老木,我脑子现在很乱。你们有侦破方向吗?我只想找到孩子。”
“你听我说,”木木把她往墙边带了带,“你先冷静下来。杨二凤被绑架了——就是王家兄弟案子的那个报案人。现在孩子又丢了,案情基本明朗了,这是报复,懂吗?冲着我来的。”
李桥猛地一把推开他,“报复你?都是因你而起?你赶紧把孩子找回来!”
“你先听我说,”木木重新按住她的肩膀,“你先回娘家,他们已经知道那地方,大概率会有下一步指示,你回去,等消息。”
木木没有骗李桥,他的确已经有了头绪,如果单独绑架杨二凤,他不会这么快锁定嫌疑人——杨二凤社会关系复杂,江湖恩怨太多,但现在同时对他的孩子下手,目标就清晰了——这是冲着他来的,王家兄弟四人,死了三个,谁会替他们报仇?只有王家老二,王铁梁。
小徒弟将李桥送走后,市局领导当即做出批示——杨二凤绑架案与民警子女失踪案并案侦查,成立“一二·二二”专案组。该案系针对案件证人及公安民警家属的蓄意打击报复,性质极其恶劣,是对公安机关的公然挑衅。凌川市公安局调集全部可用警力,穷尽一切侦查手段,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将杨二凤及失踪儿童安全解救。
那个年代排查一个人的社会关系,难度远比现在大,没有互联网,没有电子档案,没有天网系统,全靠民警一笔一笔核对人事档案。
木木虽然已基本断定是王家老二王铁梁作案,但也不敢排除王家兄弟早年结下的其他社会关系,都有可能参与或知情。专案组一边组织警力对王铁梁的社会关系进行地毯式摸排,一边在凌川日报传达室和李桥娘家周边布置了隐蔽蹲守,两处地点二十四小时有人轮班,静候嫌疑人下一步指示。
李桥和木木一晚上没睡。尤其李桥,她尚在哺乳期,身体像上了发条的钟,记着两个孩子的吃奶时间,一到时间就涨奶,时刻提醒她——孩子不在了。她想抬手抽自己,却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那扇没关严的门,在她脑子里反复折磨。
再这么熬下去,她迟早会崩溃。桥妈看不下去,硬拉着她出门,说去农贸市场买点菜,分散分散注意力。李桥木然应着,半推半就地出了门。
蹲守的民警一人留在李桥娘家附近继续监视,另一人远远跟上了她们母女。
母女二人在农贸市场漫无目的地走,桥妈攥着李桥的手,低声劝道,“你不要太着急,小木是队长,你要信他。”
李桥摇头,眼泪又涌出来,“没用的,绑匪就是冲着他来的,我真该死啊为什么不关好门。”
“是你啊,”李桥身后响起和善的声音,“大妹子,你也在这啊。”
李桥回头,是昨天防疫站的老太太,她勉强应了句:“您怎么称呼?昨天都忘了问。”
“我姓王,叫我王奶奶就行,我就住这附近,咱们竟是街坊。先买菜了,还得回去做饭给孙子。”王奶奶说完,自顾自拐向前面肉摊。
跟踪的民警见是熟人搭话,没上前。
桥妈问,“这谁啊?”
“昨天打疫苗认识的老太太,说是咱邻居。”
“奇怪,”桥妈嘀咕,“我在这住了一辈子,怎么没见过她?”
李桥根本没心思听,回到家,才发现篮底里多了一张纸条——“无论用什么办法,你和木木单独来。晚上九点,永丰建材厂。”
凌川市局走廊里,木木见李桥一脸阴沉地闯进来,嘴唇抿成一条线,眼底全是血丝。他刚要迎上去,凌川日报的一个年轻人已冲进门,手里捧着一个很小的牛皮纸盒子,指名要木木亲收。
对方说,有人骑自行车从日报社院墙外将这盒子扔了进来,落地便蹬车狂奔,加之天已全黑,没看清面目。凌川地处极北,下午四点刚过,夜幕便已垂落。
木木接过盒子,掀开盒盖,只看了一眼,猛地扣上,他不敢再看第二眼——盒底是一根婴儿的指头,小小的,断口处血肉模糊。
李桥见他面色骤变,劈手夺过盒子,目光刚落进去,整个人便扑上来,死死攥住木木的脖领子,近乎嘶吼,“你马上和我走,不走,我就死在这。”话音未落,她已从棉袄内襟里抽出一把水果刀,刀尖抵住自己颈侧动脉。
木木瞳孔骤缩,“你听我说,李桥,你先放下刀!”
李桥却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刀仍抵着脖子,仰着脸,眼泪糊了满脸,“我求求你了,老木,我求你了,跟我走。”
木木僵在原地,警察的理智告诉他,要先查清楚,那截断指是否确为木乔,但丈夫与父亲的主观思维反复告诉他——那就是他的孩子,他不能赌,他赌不起。
上车后,李桥从后视镜里瞥见有车跟着,她的声音仿佛从地狱传来,“甩开他们,我们去永丰建材厂。”
直到此时,李桥才将字条的事告诉木木,木木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在档杆上悬停,脑子里飞速思考——菜市场那位王奶奶,难道才是绑匪?王家老二从未直接参与抢劫,案发后始终处于“未被锁定”的安全状态,本可全身而退,没必要突然以身犯险。
但母亲不同,四个儿子折了三个,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动机足够让一个女人做任何事。他瞥了一眼后视镜,雪粒在尾灯里纷飞,局里那辆草绿色的北京吉普始终隔着两三百米,车牌被泥雪糊了一半。
“我让你甩掉他们!”李桥强调。
木木盘算——夫妻二人正值壮年,自己又配枪在身,合力制服一个六旬老妇,必胜无疑。一念之间,他做出了此生最后悔的决定——甩掉局里的车。
他猛踩一脚油门,在即将驶入主路弯道的前一秒,突然关闭大灯,方向盘向右急打四十五度,吉普车借着惯性滑入右侧便道,便道两侧是半塌的砖垛,形成天然的视线屏障。他顺势挂入低速四驱,压着砖垛的阴影缓行三十米,再急转切入一条与铁路并行的土路。此时一列货运火车正轰隆驶过,长长的车厢像一堵移动的钢墙,彻底隔断了两车之间的视线。
他们赶到永丰建材厂时才八点不到。厂子落在铸冶区与兰溪区交界废弃的乡镇轧钢车间中段。周围一片漆黑,没有路灯,没有星月,只有积雪在断壁残垣上反射出一点青灰色的冷光,勾勒出坍塌的厂房轮廓与锈蚀的辊道输送线。然而,车间深处那座废弃已久的锅炉竟烧了起来,橘红色的火光从破损的烟囱里漏出来,在雪地上投下诡异的暖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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