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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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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昔宫人们众口一词,只告诉魏琅:殿下的生母是为了陛下的大业死在了武定四年的宫变里……

    在魏琅原本的理解里,这一句,是魏守真身为武将,在宫变里为救女帝、护主而死的曲笔托辞。

    而今魏琅既已经知道了那么多内情,自然也不会再那般误会了。

    魏琅只忍不住一边问一边在心里暗自嘀咕:和昭明太子有关的人全部死了,唯独自己还能活蹦乱跳到而今……难道是有赖于当年魏守真的死吗?

    可魏守真当年又到底是怎么死的呢?

    女帝对此闭口不谈,“东宫旧臣”们也纷纷讳言这位魏氏太子妃的存在……

    魏琅只得猜测:大概人性如此,总觉得叛徒是比敌人更讨厌的存在,所以像魏守真这样两边都不讨好、两边都站不稳的中间派,于是也自然而然地被两边有志一同地集体忽略了去。

    长公主李瑾,是当时的魏琅第一个想到的,可以尝试去套几句内情出来的“当事人”。

    李瑾听罢,果然微微一愣。

    继而面色猝变,似乎是在竭力克制自己的怒意一般,胸膛剧烈起伏半晌后,在魏琅执拗的目光之下,却也只能是满眼苦涩地告诉她:“……阿琅,你都听外面的人胡说了些什么?!”

    “阿琅,不是姐姐不愿意告诉你,只,只是……姑姑当年乃是因为血崩,难产而亡!”

    魏琅微微一怔,继而面色不由更苦。

    “母皇不想叫你为此事伤神自苦,”李瑾见状,连忙温柔地拉住魏琅的手,轻声安抚她道,“故而往昔才敕令我们都对旧事避而不谈……阿琅,这不是你的错。”

    “……姑姑的死只是一个单纯的意外,是一个我们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的意外。”

    魏琅怔怔听着,半晌无语。

    “阿琅,我知道你真正想问的是什么,”李瑾面色一肃,目光中闪过些许凌厉的锋芒,继而眼神异常坚定且明确地告诉魏琅,“不要听外面的人胡说八道了些什么,姑姑生产的时候,我就在宫里。”

    “……姐姐可以用自己的性命向你发誓,姑姑的死是个意外,绝没有旁的任何阴谋诡计!”

    “更不如说,但凡当初有一丝一毫救下姑姑性命的机会,”李瑾微微一顿,像是回忆到了什么极为痛苦的过去一般,隐忍片刻,才缓缓地艰涩续道,“母皇与我,都绝不会坐视姑姑如此年轻地离世……”

    魏琅失神片刻,怔怔地望着痛苦的李瑾,下意识的反应竟然不是默默共情亦或者酸涩心疼……而是极其冷静乃至于到漠然地审视与打量。

    魏琅没有从李瑾的脸上看出什么明显的破绽端倪来,这让魏琅不由无端庆幸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在心里渐渐蔓延升腾起来的,还有一股止不住的淡淡绝望。

    ——魏琅自小就知道,自己的生母与李瑾的生父乃是一对血脉相连的堂姐弟……在魏琅不知“生父”是谁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一直都默默以为,在这座深深宫廷里,只有李瑾才是自己血脉相连的至亲姐妹。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女帝李臻厚待她是君臣恩义、三皇子李珩敬重她是尊从礼法,只有李瑾,只有长公主李瑾才是她的姐姐,是母亲魏守真生前留给她的唯一的、最后的血缘亲人。

    可魏琅在这一刻,竟然觉得自己与李瑾也隔得很远很远。

    ——仿佛从魏琅那得知身世后的某一刹那起,便已经无法再心无芥蒂地完全共情这位自幼手把手教导自己、与自己血脉相连的长姊了。

    明明李瑾这时候看上去回忆得是如此的痛苦,可魏琅这时候怔怔地看着她,在某一瞬间,脑海里空空荡荡的,却仿佛只剩下了满满的审视与判断。

    ——她看到了自己自幼视之为榜样的、血脉相连的长姊的痛苦,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心疼,而是怀疑。

    魏琅在想清楚这一点时候,蓦然感受到了一种钻心刻骨的孤寂伤感,与一股自心底油然而生的无趣无味……自觉人生至此,实在是已了无生趣。

    魏琅怔怔地出了一会儿神,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自己还在这里干什么、做什么、想什么、活什么……

    但最终的最终,魏琅还是竭力克制住了内心因为如此怀疑李瑾而产生的自厌与不适。

    “是嘛,原来都是因为我,”魏琅声音飘飘荡荡的,神色木然地问道,“可是瑾姊,我却还曾听到人说,舞阳侯进产房之前,曾经紧紧握住宫人的手留下话说,如果这一胎是个男孩儿,就恳求陛下掐死他。”

    “如果这一胎生出来是个女孩儿,就恳请陛下将孩子送回魏家、承袭钜鹿魏氏的祖宗基业……”

    李瑾的面色微微一变。

    “瑾姊,我不明白,”魏琅缓缓地仰起脸,神色平静、状若天真地逼问李瑾道,“既然舞阳侯早有此等话留下来,陛下当年,为什么却不愿意把我送回给魏家呢?”

    “我原本还有个侯位、那么大个家业要继承呢,”魏琅幽幽叹息道,“……可惜了。”

    ——是因为不放心我,担心我日后会打着“昭明太子”的旗帜、带着钜鹿魏氏造反吗?

    ——还是为了留一个名正言顺的“先太子遗孤”在明面上,好借机钓出来原本隐藏在后面的先太子余孽……围点打援?

    魏琅想不明白,也无心再想去弄明白了。

    ——就像魏琅这时候也不会再问李瑾:如果那些人说的都是真的,那么,魏守真竟然是在生产之前就已经知道自己必然会活不长久了吗?

    不然为什么要把自己九死一生、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孩子托付给他人?

    血崩难产,竟然也是在魏守真进产房之前,便已经可以自己清晰地预见到的吗?

    魏守真当年到底是真的血崩难产吗?

    还是为了“陛下的大业”而不得不血崩难产?

    亦或者,便是像女帝话里话外所暗示魏琅的那般:其实昭明太子本人是个无情无义又无德无能的废物,魏守真实在是太过厌恶自己的丈夫与肚子里的孽种,故而才主动去血崩难产的呢?

    魏琅只觉得自己心里实在是太累了,无力去分辨,也不想去分辨。

    魏琅只百无聊赖地想,常言道:不聋不哑,不作阿翁,作为“最不可或缺”的李家人,她想要维持这一家四口的表面平静,或许得要是有的放矢,体面懂事,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不问。

    魏琅甚至忍不住悔不当初、自欺欺人地想:如果从一开始,自己就控制住坏脾气,没有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去找女帝本人当面对峙、挑破身世就好了……

    ——只要没有开口问,她就依然可以自欺欺人地以自己的生母是大名鼎鼎、战功赫赫的舞阳侯魏守真而自豪,以继承魏守真的遗志而成长,继续把女帝一家三口当成自己的好母亲、好姐姐、好弟弟……

    只要没有开口问,就不会在这时候如此痛苦地反问自己:我能活蹦乱跳到今天、李臻能容忍我这个“遗孤余孽”活到这么大,真就是因为魏守真当年颇合时宜地“血崩难产”前,抓着宫人的手提前托孤的那两句话吗?

    ——可就连那时候的魏守真都很“识时务”地知道,如果当年生出来的是个男孩儿的话,必然是要当场掐死以绝后患的……

    父亲的骨、母亲的血,铺就了魏琅这十二年的锦衣玉食、荣华富贵。

    魏琅不由自主地感觉反胃想吐,她为自己的存在而感到恶心。

    李瑾却并不知道魏琅心中的百转千回,她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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