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哆嗦,猛地转过身来,竟是满头大汗的荣葆。

    他手里正捏着刚从玲夏柜里翻腾出来的绣花帕子和书信,显然是打算投火销毁。

    巧云狐疑地蹙起两道秀眉,目光顺着他抖动的胳膊往下落,正瞧见那些扎眼的姑娘物件儿。

    “荣公公?”巧云诧异地问道,“玲夏姐姐不是跟您一块儿出去办差了么?怎的就您自个儿回来,她人呢……”

    荣葆听得此言,眼神顿时一厉,捏着信笺的手掌倏然攥成铁拳。

    巧云后知后觉地察觉出不对,荣葆的脸色变了,那是一种说不清的可怕。像是面皮后头藏着什么,正慢慢渗出来。

    一股凉气从巧云的脚底板直窜上后脑勺,激得她浑身发抖,毛骨悚然。

    她禁不住朝后退去,慌乱地扭转身子,便想夺门而逃。

    但荣葆早已落定狠心,眼疾手快地扑上前,捂住巧云即将脱口的惊叫。

    他空出一只手来,在临近的小桌案上疯狂摸索,只听得“当啷”一声冷脆轻响。

    他手指缝儿里满是冷汗,握住了一柄用来裁衣裳的长剪子。

    巧云惊恐得直抖,瞪大的双眼里,陡然闪过一道寒芒。

    “唔……”

    第84章

    “喀嚓。喀嚓。”

    明间里,皇后捏着把錾花银剪子,正凝神打理身前的白宝珠茶花。

    茶花重瓣叠蕊,开得极盛,插在青玉瓶里,如堆雪抟霜。

    “皇后娘娘,奴才有罪!”

    荣葆跪在金砖地上,骇得满头油汗,牙关不住磕碰:

    “奴才……奴才把玲夏推入筒子河里,溺死了!”

    皇后手腕一哆嗦,银剪子登时偏了寸许,残叶没剪着,反将那朵雪白茶花齐蒂铰断。

    碗口大的茶花扑簌簌滚落,沾了尘土,香消玉殒。

    “你说什么?!”

    皇后眼珠子错愕瞪圆,猛地转过身来,尖利地叫破了声儿。

    荣葆伏在地上,急惶惶地磕头,将自个儿与玲夏之间的隐秘事,一股脑儿全倒出来。

    不等皇后反应,他又连忙说:

    “娘娘,一旦内务府派人捞起玲夏的尸首,查出她肚子里揣着孽种,咱们坤宁宫就全完了啊!”

    “还有、还有巧云……”荣葆狠狠吞了口唾沫,眼底闪过癫狂的狠绝,“巧云回下房撞破了奴才搜摸玲夏的箱笼,奴才没法子,刚拿长剪子把她捅了,卷起来塞在立柜里头藏着。”

    “她那孪生妹子巧月,虽叫奴才打发去了内务府,可等她稍晚些回来,定能撞破!奴才一个人兜揽不住了,求主子娘娘救命,救命哪!”

    “咚咚咚”的磕头声砸在地砖上,皇后只觉眼前一阵金星乱冒,双腿犹如抽了筋般酸软,接连后退两三步,颓然栽进那张攒海棠花罩榻里。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压根儿听不清荣葆后头扯的杂碎。

    什么叫玲夏有身子了?

    孽种的父亲……居然还是荣葆?!

    盯着荣葆那张白净面皮,皇后只觉一股恶寒油然而生。

    平日里俯首帖耳、温顺得像条狗的阉竖,竟是个带把儿的真汉子!

    一思及这狗奴才日日贴身伺候,用那双温热的手摆弄她发丝、触碰她衣裳,皇后便觉汗毛倒竖,密密匝匝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作呕的酸水直涌上喉头。

    像是自个儿摆在台案上的白瓷菩萨,敲碎了才发现里头藏着团烂肉。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狗奴才!你竟敢……你竟敢欺瞒本宫?!”

    “来人!”

    皇后气得嘴唇泛青,扬起手颤巍巍地指着他,恨不得立刻叫人把他拖出去乱棍打死,再挫骨扬灰。

    “娘娘息怒!请听奴才一言!”

    荣葆赶忙膝行上前,死死扒住榻沿。他涕泪横流,仰着一张青白交加的脸哀嚎:

    “玲夏那蹄子疯了,她非要把野种生下来!可奴才想着不能一错再错了,今早便把她诳去河边,想劝她吃副药落胎,出宫去掩人耳目。”

    “谁知她竟浑不顾娘娘清誉,死活不肯,还当场撒起癔症,嚷嚷着要闹大!奴才生怕这秽事捅出去,平白玷污娘娘名声,这才一时失手,将她搡入河中哇!奴才都是为娘娘着想!”

    皇后剧烈地喘息着,颤抖的朱唇半晌合不拢。

    仿佛过了千秋万载,她才在一片混沌中,嚼碎了荣葆话里的深意。

    清誉,名声。

    这四个字像一副重枷,死死锁住她脖颈。

    荣葆是个真男人,在坤宁宫里伏低做小这么些年,谁能信她这个中宫娘娘毫无察觉?

    堂堂皇后的寝宫里,竟藏着个假太监,还跟大宫女暗通款曲,弄出了珠胎暗结的丑事。

    那她呢?她说自个儿是干净的,有人信吗?

    这事儿一旦走漏风声,天下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宫里从来不讲什么清白道理,只讲一层虚荣体面。体面破了,就什么都完了。

    皇后脱力地闭起双眼,心底深处,却有另一股更为怨毒的酸楚蔓延开来。

    她嫁给皇帝多少年了?

    自潜邸到大内,万岁爷踏进她门槛的次数,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每回不是公事公办地用膳,便是客气疏离地说话,时辰一到便起驾,从不多留片刻。她嫁进来五六年了,却连近他身的机会都没有。

    可玲夏呢?在她这个皇后主子孤枕难眠的时候,那贱婢反倒在下房里跟个假太监颠鸾倒凤,如胶似漆,甚至还怀上骨肉!

    这念头像根毛刺,狠狠攮进皇后心窝子里,不见血,却疼得人连气都喘不匀。

    背叛……他们全都在背叛她!全都在看她的笑话!

    见皇后神色变幻,荣葆知她听进去了,又赶紧趁热打铁地磕头:

    “娘娘,这几日秋阳尚骄,日头一晒,水底下的尸首用不了两日就会泡胀发臭,浮出河面。”

    “到时候定会惊动六宫,娘娘贵为中宫之主,若被查出身边宫女太监有这等龌龊事,那便是万劫不复啊!”

    皇后咬紧牙关,长指甲死死抠住桌角,才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

    玲夏死了,巧云也死了。

    她手底下能使唤的人本就没剩几个,眼前这满身腥气的狗东西,还真不能立刻打死。

    “说罢。”皇后挑起眼皮,深深吐出一口浊气,“你既然把天捅出个窟窿,想必肚子里已憋着缝补的主意了,眼下有何打算?”

    见主子娘娘松口,荣葆如蒙大赦,慢慢直起腰,眼中重新聚拢起精光:

    “奴才斗胆,有一条瞒天过海的妙计,只不过……得借郑嫔父亲的路子使一使。”

    皇后眉心微跳,目光如刀子般甩过去:

    “郑嫔?”

    “正是。”

    荣葆压低声音,一点点解释道:

    “娘娘还记得么?郑嫔的父亲乃是工部尚书。如今刚入秋,每年这时候,御河本就要防汛清淤。”

    “娘娘只需透个话,叫郑大人趁机进言,只说御河水位不稳,筒子河那一段需得即刻围堰抽水,封起来修缮个三五日。”

    “趁着拿芦席围挡的当口儿,咱们悄悄把尸首捞上来,趁黑拉到外头填埋。等河道重新开水,就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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