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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宫花赋》50-60(第10/18页)
既然一时半刻难见分晓,便也不必在此做无头公案。待细查过后,再做定论不迟。”
顺妃老娘娘三言两语,便给此事定了调子。如今正值年节,大小朝贺不断,宫中本就比平常人多。宫闱里的腌臜事,岂能摊开了给外人看?
等年后关起门来,再该怎么查怎么查,该怎么办怎么办,也好保全皇家体面。
说到此处,顺妃果然话锋一转,目光徐徐扫过在场众人:
“诸位今日回府后,便都把嘴闭严实了。若有半个字传扬出去,惊动了前朝,宫中决不轻饶!”
命妇们心头一紧,赶忙应声道:“是,谨遵顺妃娘娘教诲。”
这些话,正是皇帝想说又不能说的。他贵为天子,哪能亲自去堵一群外命妇的嘴?传出去没得叫人笑话。皇后又浑浑噩噩的,眼瞅着是指望不上,得亏有老娘娘在,还能镇住场子。
陆观廷脸色稍霁,睨了眼软倒的仪妃,冷声下旨:
“郑氏德行有失,着即褫夺封号,降为嫔位,挪去雨花阁禁足,无旨不得出。”
从妃位降到嫔,还要挪去冷清偏僻的雨花阁,这发落可谓严厉。众人闻言,皆是噤若寒蝉,生怕喘气儿重了都会触皇帝霉头。
圣驾临行前,方妙意不自觉地抬眼,正撞上陆观廷回望过来的目光。一双瑞凤眼深邃锐利,带着几分探究,又像是有所洞察。
她心中发毛,掌心倏地沁出层薄汗。好在皇帝只是那么一瞥,很快便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在原地怔了好半晌,方妙意才回过神来。她抬起手指,隔着衣襟轻轻摸了摸揣在怀里的玉貔貅。
温温润润的,还带着体热。指尖触上去,心里这才算安定下来。
第56章
宫道两侧的红灯笼还挂着,喜气洋洋的,一路连到死寂的宝华殿外头。
不多时,便有几个膀大腰圆的嬷嬷垂眼进来,不声不响地拿了郑嫔去雨花阁。
殿中散落的香灰叫穿堂风一卷,凄凄惶惶地打了几个转。
杨幼薇像是被定住了魂儿,傻愣愣地杵在朱红大柱旁,两眼发直。
好半晌,她才用力眨巴两下眼睛,扯了扯方妙意袖口:
“方姐姐,我以后就跟仪妃……啊不,”杨幼薇咬了咬舌尖,只觉得那两个字在嘴里生疏得紧,怎么嚼都别扭,“是郑嫔。”
“我往后就跟她平起平坐了?”
方妙意本来还在琢磨皇帝的眼神,闻言陡然抽回思绪,又不禁笑道:
“要不我使劲儿掐你一把,你瞧瞧疼不疼?”
“不用不用。”
杨幼薇忙不迭地摇脑袋,抬手摸了摸自个儿冰凉的脸颊,嘴里还忍不住喃喃:
“郑嫔……”
光是念这两个字,就叫她觉得一言难尽。
从前在她眼里,妃主儿那都是神仙一般的人物,是九天之上的云彩,高得望不见顶。谁承想一旦失了圣心,也是说摔就摔下来,摔得鼻青脸肿,一身烂泥。
她做梦都不敢想,一眨眼的工夫,仪妃就变成了郑嫔,和她杨幼薇站在同一块地上,谁也不比谁高出哪儿去。
原来也是蝼蚁。
这念头一冒出来,杨幼薇自个儿都愣住了。她心中翻江倒海,说不清是唏嘘还是后怕,但林林总总归拢起来,也只剩一句“真是不可思议”。
杨幼薇又想起一桩难事来,皱着眉头怯生生地问道:
“那往后我要是见了她,还用给她行礼吗?这也太……”
她想说别扭,又觉着这词不够劲儿,仿佛有什么东西乱了套,叫她浑身都不自在。
方妙意慢悠悠地说:“她在雨花阁里关着,你一时半会儿也见不到。”
一听这话,杨幼薇心中那点子纠结便作鸟兽散了,轻轻舒出口气:
“也是。”
来日的事,来日再犯愁罢。说不准到那时候,她也就习惯了。
正要再说什么,苏容华已经绕过来唤她,说是一道回景和宫去。
杨幼薇这才止住紧张兮兮的絮念,一惊一乍地跟着苏容华走了。瞧她那架势,今晚躺到榻上,估计还睡不着呢,得翻来覆去烙一宿的大饼。
方妙意心觉好笑,目送杨幼薇走远,一转脸,却瞥见温妃正立在风口上。
她眼尾晕着浅红,神情却不似悲戚,倒像是高兴过头才激出了眼泪。
方妙意心头微动,几步走上前去,轻轻搀住温棠胳膊,柔声唤道:
“姐姐?”
温棠正往西边眺望,闻声身子一颤。待回过神后,她反手紧攥住方妙意,露出个极舒心的笑容。
冬日艳阳最是中看不中用,照在身上没什么热乎气儿,温棠却觉得从里到外都暖和起来。胸臆间积压已久的浊气被一扫而空,像是终于从阴冷泥沼里爬出来,重见天日。
“妹妹,”温棠的声音带着几分发颤的哽咽,手心也是湿漉漉的,“我好高兴啊,真的,这辈子都没这么痛快过。”
方妙意并不言语,只一双眸子弯了弯,朝身后摆手,示意宫人们都退到十步开外去。
待周遭清净,她才侧过身,低声道:“我知道。”
温棠脚下一顿,目光有些迷离地望向红墙,似是在回忆方才殿内的情形,语气幽幽:
“方才站在大殿里,看着郑嫔跪在地上磕头告罪,我就在想,当初她在蒲团里藏了银针害我的时候,看着我疼得冷汗直流,是不是也如我眼下这般,觉着十分快意?”
“瞧着旁人倒霉,我竟欢喜得恨不能抚掌大笑。妹妹,我是不是变得心肠歹毒了?”
温棠微微仰起脸,任日光落在眼睑上,留下一大片红影。去年四月的那场祸事,是她心头怎么也愈合不了的烂疮,是她一辈子的梦魇。
“姐姐说的什么痴话?”方妙意轻哂道,“郑嫔罪有应得,那是她欠你的债。这叫天道好还,跟姐姐的人品有什么相干?”
温棠得了这份肯定,心才算安稳下来。她左右瞧瞧,凑到方妙意肩上咬耳朵:
“但我还是纳闷,怎么偏她这样倒霉。那佛像究竟是怎么回事儿?难道真是苍天有眼?”
方妙意犹豫片刻,还是低声把此事来龙去脉,捡了些要紧的说与温棠。
温棠听得瞠目结舌,又是惊骇又是佩服,半晌才找回自个儿的声音:
“竟有这样的事?你怎么也不早知会我一声。”
她拍了拍胸口,一脸后怕:“幸亏我还在殿里多了句嘴,逼着她去进香。当时我也没想别的,就是瞧见她缩在后头想躲,便存心想帮你说话,顺带踩她一脚。”
“此事说来话长,中途还是出了些变故的。”方妙意叹了口气,“不瞒姐姐说,原本碍着陛下的面子,我没想将这事闹出来。是她自个儿不知死活,非要把脸凑上来让我打。”
说着,方妙意又不轻不重地转过话头:
“姐姐也是,当时在殿里何苦强出头?皇后这会儿是自顾不暇,等回头缓过神来,指不定要记恨你多嘴。”
“那就让她们恨罢,”温棠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比往常强硬些,不是赌气,是真的想清楚了,“我也不能总做个缩头乌龟,躲在你身后,等着你来保护我,我自己也得立起来才行。”
方妙意怔了怔,旋即展颜一笑,没有说话。心里却想,人与人之间结缘,大约真讲究个互补。
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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