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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如豹自诩还是太善,后悔自己没狠下心。当时的他想的可不是恻隐之心,明明是看人受辱,看他们李家出了这么一个婊子的幸灾乐祸痛快。

    而所有事都在等周如豹回来,等他回来有一个了结。

    风雨欲来前都会有风平浪静,赵清和外宅府邸成李折问和仇怜的家了。

    雨过天晴,投下来阳光打在宅子里移栽过来的绿樱上,水珠滚滚。熬药的汤罐在屋檐下“噗噜噗噜”沸腾,孙文元猛扇着炉火。

    李折问将脚筋被挑断的仇怜推出去房间,扔在院子里,自己坐在门前小板凳上。一个脸上涂了膏药包扎得滑稽,一个双膝、脚跟、上半身都包了药惨兮兮的晒太阳。

    “你这药怎能让他腿好起来点?”

    孙文元不耐烦,翻了翻白眼:“灵芝和雪莲在这药里都算是配药,你说呢?等身上伤养好我再接断掉的筋骨,现在给配的药都是给他固气的,虽然以后也恢复不了如初,站起来慢慢走两步还应该可以。”

    “要没宫里那层关系,没宫里的药房,你们俩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你脸上淡疤的药是珍珠磨成粉再入乳香蜂蜡等等,珍珠要磨碎多少颗知道吗?还质疑我的医术?”

    质疑无疑是问到一个太医敏感的心上了,李折问被这么一弄,气势较弱地反驳着:“我又没说别的,担心问一句你恼火什么?”

    “呵。”孙文元鼻孔里出气,熬药期间不经意间说到:“金府台死了。”

    “那晚行凶的人也砍头了。”

    听见这事李折问心里不是滋味,死了固然好,可心里就是不痛快。看似给他们的一个交代,死的也是行凶之人,可就是不够解气,可能因为没牵扯出来后面的人吧。

    孙文学:“我听随思远说金府台死的凄惨,吊死在诏狱里,他们收尸时还睁着眼睛,眼球都快掉出来了。”

    这时,背对着他们晒太阳的男人冷静地开口插话,说到:“料到了。”他又问孙文元:“是他杀还是赐他的白绫?”

    “他是自戕,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吊死在诏狱里了。这事断了没法往下查,凶手指认的是金府台,人一死他们也说不出来什么东西了,昨天一早就砍头了。”

    仇怜闭着眼对着上头的明日,太阳晒在身上驱散骨头缝里阴冷冷的寒。他冷笑一声,心已如明镜:“不就是杀人灭口,勒死的眼睛才瞪得像要掉出来。他死了比活着好,死了到他这里事就了了,那天晚上金吾甫说了不该说的话,那人也不会留着他。”

    “人死罪消,没法儿再往前查一步。就算皇帝想往上贴点什么罪名,也是无话可说。”

    不亏是曾经也当过官的,这番通透听得身后两人一愣一愣。

    仇怜:“赵清和呢,他不会也觉得金府台真是自戕吧?”语气里些许轻蔑。

    炉火熄灭,罐子里的药熬成了,等稍微凉一些才能喝。孙文元把手里的扇子一放,无奈:“我怎么会知道,我就一太医。这案子我也是被迫卷进来的,本来我是想的升官发财才上你们这艘贼船的。”

    “那你还真是无辜,孙太医医术也是真精湛,知道的也够多。骨肉虫也知道,还懂一点蛊毒的事儿,天时地利人和,恰到好处,许是这天要为我夫人翻案。”仇怜深呼吸一口,闭着眼的他嘴角一抹笑。

    “大人说让我查,我当然尽心尽力查。差事办不好,我怎么交差,当然得知道。”孙文元嘟囔着,低头倒药汤,把这碗药塞进李折问手里:“行了,给他喝吧。”

    咄咄逼人,真难缠。但凡要和仇怜相处,好像整个人都无所遁形,那种没有秘密的滋味压抑,也就李折问能克制住这人吧。

    仇怜嗓子里哼笑两声,审人的技巧他也会。一件事解释一遍就够了,重复的去说更是让自己相信这个理由。

    自己信了,别人才听不出说谎。

    “喂你喝药不睁眼睛,灌你鼻子里?”李折问端着碗,勺子怼人嘴边:“试试还烫不烫了?”他还在气对方的不要命,看对方受伤的样子就不好受。

    “不烫了。”

    仇怜不信赵清和会信金府台自戕,对方那副温柔里夹着的精明他很警惕,对方犹如看似无害的花丛,伸手去摸,花瓣之下藏着毒蛇,下一秒就会被反咬一口。而现在的风平浪静他也摸不准对方想做什么,都是局中人,身处迷雾中,唯能见眼前。

    “这是老夫老家今年的新茶,大人尝尝可否合口味?”

    杨明贤家中宴厅里珍馐美馔一桌,当中极其难得的美味,是甘甜的清泉水中饲养数月的鱼。每日换入新泉水,排尽体内的浊,喂的是虫草所制饵料,肉质又嫩又滑,尝起来一股淡香味儿。

    坐于主位的是赵清和,鱼头对着他,由他的位置看过去,这条鱼像死不瞑目。

    饭桌上无生人,杨明贤没唤他人作陪,唯有便是他朝中的学生王其白王大人。

    “茶是好茶,饭桌上不太搭。”赵清和抿一小口放下,应酬着杨明贤的话。他不愿在外面喝太多的水,自从挨了那一刀后,水喝多肚子里就发紧。小解时羞耻刺激着他的尊严,无论怎样他都不喜欢,也不习惯如今。

    每次那时,他就恨裴承权一下。

    “早饮茶,晩饮酒。”杨明贤唤到旁边小厮:“开那坛九十年的酒,为赵大人斟上。”

    九十年前埋下的酒,北宁开国时埋下的酒。赵清和笑笑,对方是在点他吧。谁能送杨明贤一坛这样的酒,必然是北宁开国的功臣。

    “杨阁老太抬爱,我受之有愧。”赵清和出言阻拦,手按在对方的胳膊上。拇指上翠玉扳指在人观色松纹的锦服上显眼,杨明贤笑笑,老态龙钟沉稳的姿态回着:“老夫一份心意,大人伴驾劳累。之前任司礼监一职时,我还没送上一份薄礼。”

    其他宦官听完会高兴,赵清和虽维持淡笑,心里一翻涌起恼火。

    杨明贤的话刺耳,是贺他成为太监?

    如鲠在喉,好似无时无刻提醒他是周令仪的“恩赏”。

    “杨阁老太客气,您请我是所为何事?不说的话,我不敢品这九十年的好酒。”赵清和谦逊询问着,届时响起管乐丝竹,杨明贤养的歌伎从屏风后面走出,长袖舞飘飘,年纪一水的十六,如花似锦,舞婉转细腻猛然间再恢宏惊艳。

    外头是星月明耀,屋内是歌舞升平。

    杨明贤心里厌恶此等阉人,以往的崔公公他不过也是给点面子脸色罢了。若非有散玉案里金吾甫一遭横拦一下,他定不会拉拢赵清和,就算拉拢也绝非用谄媚行径。

    他自恃清高,看不上寒门官员,更瞧不起身都不全的宦官奴才。

    “今夜趁着大人歇职,请您来还是为前些日子天子脚下悍匪杀人灭口的案子,金吾甫一事,老夫是真不知情。听闻那日此人冲撞赵大人,我与他没什么瓜葛,人又自戕了,事在圣上面前难自证清白。怕您心里有芥蒂,今日以酒请罪。”杨明贤嘴上却是这么说。

    不就是逼赵清和将事化了,杨明贤都这么说了,人也没了,怎么也追责也不该再追着他不放。再咬着对方不放,就是赵清和诚心要刁难杨阁老了。

    到时赵清和为难的就是内阁。

    王其白在旁端起酒杯,他劝说到:“人嘴两张皮,金吾甫那人自己吊死在诏狱里足以见心虚。他那时提杨阁老许是想让大人顾及一二,这人都未必和杨阁老有交情。大人莫要因为小人挑拨对内阁有看法,司礼监、内阁都是忠于皇上,为北宁当职,唇齿还偶尔相碰的时候呢。”

    “我这阁老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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