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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倒是心善。”赵清和坐在床边,端起那药碗一饮而尽,苦涩让他皱眉。接着,一颗蜜饯送到他嘴边。

    赵清和突然闷笑,说出的话刺骨寒意:“还教上本大人了,你是善心大发,我就是恶人了,不怕死?”汤药的碗扔回托盘。

    蒙着眼睛分辨不出对方有多动怒,么小亭咽下口水,在权面前被震慑发抖。犹豫一下,还是选择自认为不亏心:“杀罚奴才都行,奴才求您能救救临竹轩的居士。”

    “还真不怕死。”赵清和轻叹:“这事不用你管。”

    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惊得么小亭背后一身白毛汗。

    “清和,怎么你还真要这小东西做牛做马?”男人声音威严渗人,从半边帷幔后伸出手臂搭搂住赵清和肩膀:“你算是什么东西要给清和做牛做马。”

    “你别动怒,弃棋也有弃棋的作用,周太后用不上的人或许对我有用。”赵清和转头,探入纱帐后凑近人耳边咬耳朵:“何况那人也是你嫂子啊,你不为你那死去的皇兄想想?”

    真正的命悬一线,么小亭大气不敢出跪趴着伏底头。他的牙关在打架,浑身都在颤抖。

    么小亭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殿里退出来的,手脚冰凉。他想过赵清和有慰藉的伴儿,却也不敢想竟是那人。

    名讳称呼不可说,他拽下眼前蒙着的布,怪不得要这样送进去。

    跨出门槛,转角随思远在伞下静静地望着。青石长街湿淋淋,棉雨未绝。

    “偏要闯进雨中,淋湿了你也莫怪别人。”

    么小亭心思复杂,脸色苍白唤到:“干爹。”

    随思远轻叹:“你求的轻快差事自己放进水中的,现在成了水中花,捧起来易散。当时我同情心泛滥,想给你平平稳稳在这宫中当差,赶上天恩赏赐或许还能出宫,今天近身伺候了,你就是死也得死在宫里。”进去长信殿伺候守口如瓶是底线,秘密带不出宫,想下船除非死。

    “走吧,有情有义的傻子。”随思远招手示意再次淋湿的么小亭,让出身边的位置:“入伞避雨,和光同尘。”

    么小亭浑浑噩噩地走进伞下,天上的雨是淋不到身上,走的路是要和随思远一同了。他一个花房小太监,从未想过会走在这么一条路上。安逸的领月银,侥幸偷偷懒,熬到年岁被放出宫就是他人生全部的念想,现在都成泡影。

    通往司礼监的路走长又寂静,伞在忙碌的宫人雨声擦肩而过。伞下,他贴紧随思远身边。

    穿过一道道宫门,长街的路越走越深。

    宫门落锁天已黑,小雨还是没停,倒是让竹子都从土里拔出,生出新的节段。临竹轩就挂一对门口灯笼,院子里昏暗暗肃穆,当差的宫人不敢有一丝一毫懈怠,全因屋子里那位随时都有可能薨去。

    么小亭频频望着大门的位置,焦急忐忑。不是答应了吗,为何还不来人,为何还不见太医?

    从黄昏等到人定,淅沥沥的雨不断落下压在心头,烦躁喘不过气。寝卧里的人偶然穿出来一声咳嗽,证明还没断气。

    门前响起的脚步声让靠在门框迷糊的么小亭顿时精神,那人身后还跟着一斜挎药箱的人,顿时升起希望。他连忙行礼跪迎,被人打断。

    “人多眼杂,不要多言,你守住门就行。”

    房门被推开,等人进屋后面,撑伞的孙文元才敢收伞,免得一滴水落在那人的锦贵华服上。屋里淡淡的腥臭味扑鼻而来,响声惊动贴身伺候的婢女。

    “是谁!”

    “不想你主子死就闭嘴。”赵清和声音凌厉,腥味令他不适,从怀中抽出手帕掩住口鼻。奴婢点亮烛火,照亮神情冰冷的脸,半张脸看不清三颗小痣只见嘴角旁的一点。

    深青蓝交领袍衫上面的是赐服蟒纹,婢女不认识赵清和却也认得蟒纹是皇帝御赐,来人她得罪不起。

    “奴婢不知大人深夜到处所为何事?”她小心翼翼道:“居士已经睡下,大人能否移步稍等。”

    “治她。”

    两字说出奴婢就没有拦人的理由,悄悄抬头打量去。临竹轩里她的主子已经是掉了毛的凤凰,求告几天都没人来医治,突然来人她心中多几分怀疑。

    里头一个虚弱轻到不可闻的声音响起,听着就病殃殃:“是钱太医吗?”她还抱着一丝幻想。

    寝卧的门被推开,前皇后的病容恐怖,瘦瘪的脸上两个眼珠子凸出来,脱水的鱼临死前一般。而且随着门被推开,腥臭味加重。

    “臣孙文元,来为居士请脉。”

    她侧头看着陌生的两人,搞不清楚状况,防备警惕着:“之身都是钱太医料理我的身子。”

    “那你病成这样钱太医为何不来?”赵清和讽刺到,手帕遮掩鼻子居高临下:“他来治你,让旁人都退下去。”对方的模样因于他,说没有愧疚是假,可他不得不这样做。对方肚子里的胎儿真落地,死的就是他与裴承权了。

    是宫里逼迫他狠毒,真正的因是周令仪,他是果。

    她示意婢女下去,已为鱼肉,渔网中挣扎又改变不了什么。

    “为何要治我,我已经不是皇后,救我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她躺在床榻,眼中死水,手被孙文元诊着脉。

    “你不是皇后却是景衡的嫂子。”

    女人缓缓侧过头,苦笑道:“你就是被姑母赐旨进宫的那位吧?”

    “嗯。”

    女人又道:“那我们还真像,都被她推进这宫里。”

    第30章 恨比爱浓

    孙文元思量半晌,眉头是越皱越紧。脉象他再清楚不过,对方为何如此他也清楚,怎么说要看他这张嘴了。

    还能把提携他的赵清和推出去?他还不嫌命太长呢。

    女人看出太医的为难,询问到:“孙太医你直说吧,我知道我命不久矣…束手无策我也认了。”

    “不是,是居士之症实乃崩漏的遗症,臣…能医,但恐怕也不能如初。”孙文元实话实话,对方拖得时间太久,他现在用药吊住对方的性命,恢复如初是痴人说梦了。

    听见崩漏之症赵清和瞥向床上的女人,站于床边,平静说:“尽力而为,你先下去。”

    孙文元应声退下,顺势将门关好。

    一男一女独处是不合礼数,女子失节,但赵清和现在不男不女,就无所谓了。

    女人行尸肉走没有精气神,躺在床褥上靠嗓子眼一口气没断活着。在这临竹轩里,活着和死没区别。

    她问:“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不过我不一定回答。”

    “崩漏,你是小产了?”

    女人:”嗯。”

    “肚子里的孩子是先帝的吗?”

    女人无奈一笑:“不然还能是谁的?”

    赵清和垂目,眉尾也垂下。眼尾眼底小痣柔情流露,纵有愁绪轻叹:“我想知先帝究竟怎么死的?接手司礼监后,起居录和彤史我翻阅过,先帝走的那晚那夜本是你侍寝。”

    问题要人性命,屋内良久的沉默中。小飞虫扑向烛火,任由火苗焚烧吞噬。

    “为什么纠结这些,皇弟已经登基为帝了。”她认为是裴承权令人前来的。

    赵清和回:“他是你夫君。”

    “他算什么夫君,呵,把我困在那后位上却又不曾真心待我。听说新帝下旨赐你尊称,大人,你自己都困在宫中了,弄清楚又有什么用?不男不女拜谁所赐,你和我又有什么区别啊,你走吧,你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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