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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不问神明》80-90(第16/16页)
须臾,他薄唇轻启,声音轻缓,冰冷决断。
“再等等,再让火烧一会。”
“是。”
***
自温漱亦暴毙红蝶坊,京城表面的平静下便暗流涌动,温老三虽不成器,却并非四处结怨之人,若说这京城里有谁真能称得上与他有“嫌隙”,恐怕也只有他这个被其视若污点,屡屡折辱的异母弟弟温不迟了。
此节既然温不迟与南无歇二人能想到,旁人自然亦非愚钝,坊间私下的猜测早已如地底暗河一般悄然流淌,起初,人们只敢在茶余饭后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窃窃私语几句,终究是顾忌着温不迟如今的权势与冷硬名声。
然夫风生于地,起于青苹之末,众心一动,则祸大矣。 *
不过三两日光景,一股不知从何处刮起的阴风骤然将这股压抑的猜测掀到了明处,众说纷纭开始在街坊邻里间窃窃流传。
“听说了吗?温家三少死得蹊跷啊……”
“可不是,说是用了猛药,谁不知道他跟那位……咳,不对付?”
“啧啧,亲兄弟啊,这也下得去手……”
“是啊是啊……”
…………
这些低语如同索命的瘟疫,不出半日,“谛听台大人因旧怨毒杀亲兄”的流言,已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变得有鼻子有眼。
其实这事儿本来也小不了,一来,死者是世家公子,命案本就引人瞩目,二来,嫌疑直指另一位血脉相连的世家子,且是素有肮恶之名的当朝权臣,这其中的戏剧性与冲突,足以让所有听闻者血脉偾张。
可坊间猜测终究只能停留在坊间,没有苦主举报,那温不迟也只是遭受些诽议罢了,不会真的受查。
然而,流言甚嚣尘上,终是传入了痛失爱子的温酒丞耳中,这位老父亲本就沉浸于丧子之痛无法自拔,再加上他素来厌恶温不迟这个让他蒙羞的私生子,此刻被流言蛊惑,直接信了个十成十。
他“爱子心切”,他痛心疾首,他迫切的要将温不迟这个“凶手”绳之以法,给自己亲儿子陪葬。
这一日,京兆尹府衙前的鸣冤鼓被重重敲响,鼓声咚咚,惊动了半条街,温酒丞身着素服,老泪纵横,在衙门前嘶声高喊。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亲生父亲状告亲生儿子谋杀血亲兄长。
消息传到谛听台值时,温不迟正埋首于一堆卷宗之间,闻听京兆尹派人来“请”,他执笔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缓缓放下,面上看不出丝毫惊惶或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早已猜到会有此一劫,早对这般命运有所预料,他心中对他这位父亲没有任何预期。
整理了一下官袍,随后起身,步履平稳地随着京兆尹差役离开了值房,身影穿过廊下,孤直,坚毅。
***
南侯府的后院,楠楠像只撒欢的小雀儿,头上顶着两个小揪揪,在草地上追着一只黄粉相间的蝴蝶,清脆的笑声洒了满院。
南无歇立在一旁,心不在焉地看着女儿跑来跑去,他心思不在这,他脑子里有别的事。
小丫头到底年纪小,脚步不稳,左脚绊右脚,直接一个趔趄摔了下去,小手撑在地上,沾了不少草屑和尘土,小脸蛋上也蹭了几道灰痕。
南无歇这才回过神来,见状立刻迈步过去,单膝蹲下身,与小家伙平视。
“摔到哪里了?告诉爹爹哪里疼?”
楠楠看着他咯咯的笑着,用力摇了摇头,随后南无歇取出随身携带的素白锦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女儿脸上的污痕。
“瞧瞧我们楠楠的小脸,摔得跟个小花猫似的。”
“爹爹,”楠楠仰着小脸,任由他擦拭,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蝴蝶飞走啦!”
“嗯,飞走了。”南无歇应着,拂过小丫头圆嘟嘟的脸颊,将那最后一点灰痕抹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卫清禾步履匆匆地穿过月洞门,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灼,张口欲言,却在目光触及楠楠时猛地刹住了所有声音。
他硬生生将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喉结滚动了一下,只快步走到南无歇身侧,递过去一个极其凝重的眼神。
院内的温馨与安宁,仿佛瞬间被这无声的讯息撕开了一道口子。
南无歇心领神会,他收回锦帕,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脑勺,声音放缓:“楠楠,去找嬷嬷带你去沐个浴,再换身干净衣裳。”
“好~”楠楠乖巧应声,又仰头冲爹爹甜甜一笑,这才蹦蹦跳跳地朝着内院跑去,两个小揪揪随着她的动作一颠一颠,煞是可爱。
直到那小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南无歇才缓缓站起身,脸上那点残存的温和瞬间敛去,目光沉静地看向卫清禾,示意他可以开口了。
卫清禾深吸一口气,垂着头,“侯爷,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夫风生于地,起于青苹之末”出自战国末期宋玉的《风赋》
“众心一动,则祸大矣”出自宋·陈师道《后山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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