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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三线人家[年代]_骊偃》第65页(第1/2页)
谢稷吃完饭,被楼下的秦书记叫走了。
厂革/委会成立于1967年12月,最初由造反派主导,实行“群众专政”,无军队代表参与,管理混乱。
去年5月,军代表易池出任厂革/委会主任。
宋大海一众因举报、贴大报、抄家、造/反而起来的群众专政人员,并不想把好不容易到手的权利拱手相让。
双方你来我往,各有胜负。
秦书记部队出身,相比宋大海的做事无底线,他更相信同样是部队出身的易池。
几位厂领导干部,亦是如此。
谢稷是学围棋的,重规则、讲格局,对于宋大海这样无脑,动不动就想掀桌的,极为不喜,因为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头脑一热,给你玩个大的。
棋盘上最忌无理手,生活里更怕这种没有分寸的莽夫,只凭一股冲动行事,既不顾大局,也不管旁人死活。
身边如同埋了一个没有引信的炮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炸了。
办公室里,众人达成了共识。
没到天明,宋大海便被人按在被窝里,一同被带走的还有5人。
翌日,宋大海被专政队带至各单位巡回批/斗,罪名“XXX分子”“破坏三线建设”。
那5人,均以“□□分子”“阶/级异己”被批/斗。
姜言站在席棚办公室门前,看着远处山坡上正在举行的批/斗大会。
“抓革/命、促生产”的横帽挂在大会上空。
六人都被剃了“阴/阳头”,脖子上挂着“xxx分子”和“阶/级异己”的牌子,易主任站在台前,细数几人这些年的种种罪行,台下职工的情绪被煽动,一时间喊打的声音震天响。
任副处长走到姜言身旁,跟着朝批斗台上看去,半晌,轻叹一声,什么也没说。
核总工程师杨彭越,隐在人群里,花白的头发有些长了,风吹来,如同枯草一般在头上飞舞,姜言站在后面,看不清他的表情。
老人六十多岁,个儿不高,腰背却挺得笔直,一身工装,洗得发白。
下放车间,所有福利停发,老人每月只有15元的基本生活费,还有生病在床的老妻要养,吃用困难。
今早上班的路上,姜言见他一手网兜,一手小锄头,时不时蹲在路边采挖能吃的野菜,脚上穿的是自己编的草鞋。
“杨老能回去工作吗?”姜言轻声问任副处长。
任副处长摇头,革/委/会不管谁上台,本质是不变的。
抓革/命、促生产的同时,夺权!!!
中午用过饭,谢稷拿网兜提了一包点心、一盒肉罐头和一瓶水果罐头,带着姜言和慕慕去医院,看望李新义夫妻。
李卫东兄弟,今天上午都没去上学。
算上昨天,慕慕已经一天半没有看到李戈了,见到人,小家伙跟条尾巴一样,坠在李戈身后,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两天班上发生的事。
孙老师讲了新故事《猪八戒背媳妇》。
王戈戈上午去上课了,给大家带了烧知了。
慕慕还是第一次吃知了,火烤的,一片焦黑,只胸口那点能吃,“老香了!我们给你留了一只。”
谢稷没在病房里看到宋谷秋,“嫂子呢?”
“在楼上病房,医生暂时不让见。”李新义一脸愁容,“说是精神受到了刺激,自我厌弃的倾向比较严重。”
抹了把脸,他又道:“昨天醒来后,见到我平安回来,松了口气,就不说话了,缩在角落里,跟只蘑菇似的,不吃不喝不动。医生说,作为妻子、作为母亲,昨天的事,她应该是觉得自己很失败,不敢上前为我说一句公道话,不能保护儿子、让他免受惊扰伤害……”
姜言在旁听着,却不知道说什么。
这是她第二次见李新义,还不认识宋谷秋,说什么都觉得不合适。
谢稷重重拍了拍他的肩,掏出一个信封给他:“给你要的赔偿。”
李新义打开看了眼,狐疑道:“你没往里塞钱票吧?”这也太多了,好厚好厚的一沓。
“没有。你要是不够用,跟我说一声,我再借你些。”革/委会从宋大海家可没少抄出好东西,谢稷觉得这些都要少了。
“爸爸,给我看看。”李卫东好奇地凑过来。
李新义伸手将人拨开:“边去!”
“点点。”谢稷催促道。
姜言抱起慕慕,招呼李卫东和李戈跟她去楼上,隔着门上方的玻璃看看妈妈。
四人走了,门被带上。
李新义把信持里的东西倒出来,数了数,钱有九百八,全国粮票50斤,肉票4斤、糖票2斤,布票36市尺,是他两年的布票量,还有工业券、肥皂票什么的。
“我家那铁盒子里总共放了278元6毛七分,”李新义小声道,“这都3倍了。”
“打砸的东西不算钱?你一身伤,白挨了?还有嫂子的病,不要长期吃药?”谢稷都想敲开他的脑子看看,装的是不是稻草,这点钱看着是多,可一个家置办起来,是那么简单的事吗?
不要精力?不要时间?不用各种票证?
“你家的收音机,昨天不知被谁贪去了,缝纫机砸坏了,我把宋大海家的收音机、缝纫机、电风扇给你要过来了。哦,还有一床春上他媳妇新缝的被褥,上月买的一条新毛毯和三块布料。”
李新义:“……都,都给我?”若是没记错的话,宋大海家的缝纫机好像是2月份刚买的吧,他家的缝纫机是他和媳妇结婚时买的,13年了。
“嗯,都给你。对了,还给你抢到块手表。”宋大海那家伙不知道是不是有手表收藏癖,好家伙,床头的墙洞里藏了十三块好表。
被他瞧见了,能不帮李新义抢一块吗?
“那些下午会有人给你送到家里,”谢稷掏出一张单子给他,“这是清单,三点让卫东回去一趟,照着清单接收。”
李新义接过来看了眼,揣进兜里,狠狠给了谢稷一拳:“好兄弟!”
谢稷揉着左肩,瞪他一眼,扭身就走:“好生养着吧。职工医院里没有精神方面的医生,嫂子的病要是一直不见好转,就赶紧想办法转院。”
李新义心情一落,沉重地点点头:“知道了。”
姜言隔着窗玻璃仔细打量里面的宋谷秋,三十六七岁,看着极瘦,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蜷缩在床上,一动不动,像睡着了。
“她这么安静,又不伤人,怎么不让见?”姜言不解地扭头问护士。
“自厌伴随着自虐,”护士小声道,“凌晨四点,我们发现她用头上的发卡划破了自己的手腕。不让家人见,一是怕刺激到她,二是怕吓着孩子。”
“光这么关着行吗?”
“我们有用药,上午也有找大姐进去开导,做思想工作。”
李戈个儿低,踩着小凳,够不到门上的玻璃窗,“姜阿姨,你能抱我看看妈妈吗?”
姜言弯腰将他抱起。
李戈双手紧紧地扒着门上的玻璃框,凑近了往里看:“妈、妈,妈妈——”
“吁——”护士忙出声制止,“别叫!”
李戈捂住嘴,眼里的泪啪啪往下掉,小声呜咽道:“护士阿姨,我妈妈什么时候能好?”
“这个……”护士也不敢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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