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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风月地_一寸舟》第121页(第1/2页)
李中原扫了眼:“放下吧,先出去。”
听见门锁声,他才慢条斯理地拆开。
里面的几张纸,是他让人去找的,关于傅宛青的真实身份,的确调到了一份领养手续。
李中原的脸色不见多大变化。
他抽出复印件,看了眼签名和时间,那么早,是傅佐文去办的。
看来是真的。
难怪听说她妈妈偶尔犯糊涂,会把她赶出门。
傅宛青早过世了,现在的,也就是出面维护他的这个,是傅佐文寻来的。
不是他说死人的长短,原先那个傅小姐,就不可能瞧得起他。
小丫头出生、长大的那几年,傅家如日中天,她难免被养得高高在上,傲慢跋扈,被她爷爷抱在手上,看人的时候,眼皮习惯性地下压,漆黑的瞳仁只露出一半。
他这样的身份,在她眼里,根本算不上入流。
他想起那次被叔叔带去北戴河。
傅小姐要下海,李中原和谢寒声站在一块儿,那时他们也才十来岁,看小女孩子莽撞不知深浅,好心拦了句:“现在浪高,马上又要起风了,还是别下去。”
她冷冷地看了眼自己,仿佛在嫌他多管闲事。
末了,也只跟谢寒声打了个招呼,说寒声哥好。
然后就翘着无形的尾巴走了。
李中原当然不会跟个女孩子计较。
但无论她再怎么出入李家,也一次都没搭理过她,一个已经判定他不合格的人,多说一句话都没必要。
所以那年春节,傅宛青忽然叫他,又赶来说了那么两句话,一下子就把他说懵了。
李中原盯着她出神,他在猜,这小傅是长大了,懂事了?蜕变得也太厉害了点,都脱了形儿了。
原来症结在这里,能看见他这个人,肯共情他处境的,是另一个宛青。
他负着手,在窗边站了很久,风在他身上过了一遍又一遍,把黑色衬衫吹鼓。
过了年,春日里的一个周六,老谢约他高尔夫。
偌大球场,就那么几个人,球僮站在三步开外,身体线条绷得非常紧。
倒不是李中原脾气坏,虽然也好不到哪儿去,而是他不说话,不管打不打,都一座山似的杵着,弄得身边人也不敢动,只能这么僵着。
但事实上,李总打球比一般人还文明,至少不骂人,也不摔杆。
他一米八八往上的个子,穿了件深黑的立领长袖,料子的垂感很好,袖口卷上去一截,腕骨露出来,底下是同色调的直筒裤,天生骨架大,整个人从肩到腿,是一条干净利落的线。
老谢站在旁边开玩笑:“看李总握杆就知道,稳,准,绝不多打一杆,要的没一样漏掉的。”
“那也不一定。”李中原出完杆,直起腰说。
谢寒声问:“那你说,什么给漏了。”
“不能算漏吧。”
李中原意有所指地说:“本来就不是我的,我硬去要的话,那得算抢。”
“噢,”谢寒声走到他身边,“不会是抢完你哥,又要打劫你弟了吧?”
李中原瞪了他一眼。
“说错了,”谢寒声笑道,“集团的事儿是这样,谁能耐谁上,但咱文钦,多少无辜。”
“你又知道了?”李中原说。
谢寒声扯了扯唇:“你最近老去学校干什么,重温旧梦还是想看谁?”
李中原哼了声,没认:“不知道,车子自己长了腿,非要过去,我拦了,没拦得住。”
“是你的心长腿了吧,护着你的小妹大了,生得明眸皓齿,一下子给你拿住了,啧,文钦知道得气死。”谢寒声说。
前面一串,李中原都没否了。
只问了最后这句:“你觉得她会喜欢文钦?”
“小时候也许吧,现在大了,姑娘家一年十八变,这谁料得准,但即便不喜欢他,也不会喜欢你。”谢寒声说。
他倒没生气,暗自咬了下牙:“单凭李继开,够让人离远远儿的了,不偷摸扎个小人儿咒我,都算她涵养功夫好。”
谢寒声点头:“你这不挺明白的吗?接着打,别想这些没用的了。”
李中原还站在那儿没动。
手套没摘,太阳把他的影子拖在草地上,帽檐底下一双眼又黑又亮,瞧不出是什么情绪。
旁边陪打的合作方姓吴,是个圆脸的中年男人。
这会儿正可劲儿地奉承,说李总上一杆漂亮。
李中原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然后把手套取下,递给了球僮。
数不清第几次见傅宛青,但她真正走自己面前过,还是到了仲夏时分。
那个傍晚,连吹在脸上的风都是软的。
李中原下了车,步行往罗小豫的会所去。
这小子求了他两三天,让他务必赏个光,好歹全了他的脸面,说自己话都放出去了,说亲哥会来给他捧场,现在都等着看他洋相。
李中原听得头痛,说好,我去,车轱辘话别再来回说了。
他走了几步,视线刚从手机上收回来,抬头就看见傅宛青。
她穿了条鹅黄的裙子,背一个帆布包,和一个女同学在走路,像是要去咏笙家。
两个人的笑声从胡同那头漫过来,叠在一起,一个细,一个柔,柔得那个,尾音里收不住的江南调,是小周家的女朋友,姓程。
“你别说了,我都笑得不行了,”傅宛青喘匀了气,“那你评评理,《呼啸山庄》怎么能翻译成那个版本,你看希斯克利夫那段话译成什么了,一股疯劲儿全散了,像小小地怒了一下,还没什么作用。”
小程说:“但郝教授上课钦点的就是那个版本。”
“郝教授的审美我保留意见。”
“那你敢当面说吗?”
“不敢,我还要过他的期末。”
又是一阵笑,她棉麻的裙摆被风带起来一个角,走路没什么章法,两个人并排,把本就不宽的路占了一大半。
李中原停住了,停在伸出墙头的树枝底下。
槐树茂密的叶子,擦在他的肩膀上,绿得深浓。
“所以我说,那道翻译题我肯定丢分…”傅宛青边说着,不小心撞了上来。
帆布袋蹭在他小臂上,然后她整个人往旁边趔趄了一下,又低头看自己的鞋,连李中原的模样都没看清,随手搭了下他的手臂,说了句:“对不起啊。”
李中原都没来得及开口。
她已经把脸转过去,继续说:“我当时就写得很痛苦,一种主观上的痛苦,因为标准答案在我看来,并不是最好的,你觉得郝教授能给我分吗?”
“不能,”小程笑着吓她,“我看你要挂科了。”
傅宛青同意:“嗯,我要挂科了。”
李中原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走远。
那一点她贴过来的幽微气味,也散在了槐树荫里。
她们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这条胡同的树上落下的一片叶子,不知道会落在哪里,落在谁的手上,被谁抓住。
又吹来一阵柔和的风,沙沙地响。
傅宛青不认得他了。
打了个猝不及防的照面,连印象都没留下。
李中原抿紧了唇,回过头,转身,往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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