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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不问神明_太空水母》第120页(第1/2页)
嵇明瀚。
这个名字在他心底泛起,带着陈年的温度。
也是这样一个朗朗明月之夜,他们在月下击节,畅谈天下抱负,许下澄清吏治、辅佐明君的诺言。
儿时的愿望太过于伟大,伟大到他们每一个人都没有做好准备去承担那些愿望落空的代价。
但往往现实就乐于同可爱的人们开这样绝对压制性的玩笑, 他们所有人的愿望全部落空, 无一幸免。
***
天牢深处,阴暗潮湿,唯一的光源来自墙壁上忽明忽暗的火把,将人影拉得扭曲变形。
南无歇沉步顺着天牢甬道,来到了关押嵇舟这间的牢门前,脸上不见惯常的慵懒戏谑,也不见任何胜利者的松快,而是一片深沉。
狱卒打开牢门, 他缓步走入, 但并未靠近,只是站在门口阴影与火把光亮的交界处。
只见那嵇舟正闭目静坐于铺着干草的石榻上,身穿肮脏的囚衣,发丝略显凌乱,脊背笔直。
他周身没有恐惧,没有愤怒,也没有落魄之气,只有一种过分的平静。
他并没有睁眼看来人,只是那么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像一样。
二人静默片刻,南无歇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嵇老尚书招得干净,嵇公子也免了皮肉之苦。”
轻声落地,又是一阵沉寂。
须臾,嵇舟才抬起眼,看向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眼前这个逆光而立、挺拔的人影,随后嘴角缓缓勾起。
“赢了?”
“嗯,”南无歇回应,“我赢了你。”
“赢了,你怎么不笑啊?”
嵇舟一语道破,诛心一问。
南无歇哑然,不曾回答。
良久,嵇舟再次开口,如同君交般淡漠。
“南无歇,你知道我最厌你哪一点吗?”
南无歇沉默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就是你身上这股子……行事无忌的气息,这是你与生俱来的天赋。”
嵇舟的声音很轻,咬得却清晰。
他微微仰头,轻叹一口,“我真是嫉妒啊,嫉妒你的勇气,你我同样出身官宦世家,同样被那龙椅上的人忌惮、打压,你怎么就能这般随心所欲,走你想走的路,做你想做的事?”
他真诚发问:“你怎么做到的?”
嵇舟的语气极其平静,底下却藏着不作伪的不甘与不解。
南无歇依旧不语,只是眼神更深了些。
嵇舟轻笑一声,若有所思,随后轻轻点了点头,“是,我嵇明瀚行事或许黑白不究只问利弊,但你,你南无歇也未必就正邪分明吧?你工于心计,善于借势,为达目的,何人不可利用?晁家、苏家、贺家、薛家……这满朝文武,有几个没被你算计过、利用过?你是个好人吗?”
他拱着鼻子摇摇头,“我觉得你不算,我觉得我们是一样的人。”
牢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片刻后南无歇才缓缓张口,声音低沉,承认得干脆,“我不是什么好人,我也做不成好人,就如同你说的,你我这样的出身,又活在这般世道里,若无人护着,好人……是活不下去的。”
嵇舟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真挚,微微一怔,随即那抹笑意又回到脸上:“倒是坦诚……可你如今掀了朝堂,洗了半壁朝臣,摆出一副为国为民替天行道的架势把我嵇家连根拔起,难道不是为了博一个‘好人’的名声?”
“大义是有的,”南无歇目光坦然,“私心,也是有的。”
“私心?”嵇舟挑眉,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
“不知侯爷这翻云覆雨的私心,可否告知我这个手下败将?我死不足惜,但我好奇啊。”
南无歇与他对视片刻,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平日里那种无赖的表情,语气也变得轻佻起来。
“因为我不喜欢你指甲的形状。”
他信口胡诌,显然不愿深谈。
嵇舟先是一愣,随即也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无奈,却没有丝毫疯癫,依旧是那副体面从容的模样,仿佛只是听了个不甚好笑的笑话。
“哈哈……真是烦啊。”他止住笑,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该死的南无歇…该死的苏湛彧…好生自在啊…”
他目光飘向牢房上方那狭小的的缝隙,“你们的府门一关,便自成天地,风雨不透,连外头的风都吹不进去,凭什么呀?我嵇府的门庭,怎么就……没能像你们南府和苏府那般?”
他更像是在问自己,“我嵇明瀚…怎么就做不到呢……”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却透着一股深切的疲惫与疑惑。
南家有铁拳,苏家有民心,嵇舟始终羡慕着南无歇和苏湛彧二人,只要他们想,他们便可以守着自己的初心,一个有百万雄兵做后盾,一个有祖父的庇佑和学子的支持,苏湛彧不喜欢便可以躲,南无歇不喜欢便可以破,但独独他嵇舟,躲不掉又破不了。
南无歇没有回答,依旧是静静地看着他,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奇异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南无歇才开口,声音沉静:“嵇舟,嵇明瀚……你这小字取得不错,谁给你许下的这般愿望?”
“我娘。”
简单的两个字,再无他言。
南无歇深深看着他,抛回一个问题:“令堂当年为你取这小字时,可曾与你解释过其中深意?”
“这还用解释么,明启前路阔,瀚通步履宽,无非是盼我前程光明,道路宽广罢了。”
这是最寻常,也最符合世俗期望的解释。
南无歇缓缓摇头:“或许,伯母并非此意。”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清晰,“‘明识不迷向,瀚行向远方’,伯母所求的或许并非仅是坦途,更是望你能明辨方向,认清脚下的路,走向真正该去的远方。”
他向前迈了半步,火光在他脸上跳跃,“若伯母真是此意,嵇明瀚,那你……还真是让她失望了。”
此话一出,嵇舟一直维持的平静面容上,终于出现了细微的变化,他的眼神不再那么漫无焦点,而是凝聚起来,迎上南无歇的目光。
“你说我选错了路?”他忽然自在的大笑了两声,“这棋局,这场戏,这人生,是我技不如人,是我学艺不精,我棋差一招,我认输,但不认错。”
他不认错,归根结底,他没有做过选择,或者说,他选择的本不是这条路。
但他却不想将这份矫情的身不由己告诉南无歇,因为,他太疲惫了。
南无歇也没有再继续这个问题,又是沉默地看着嵇舟,就这么看了片刻,他才转过身,抬步打算离开。
就在他的身影即将没入走廊阴影时,嵇舟的声音再次从他身后响起,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冷嘲。
“南无歇。”
南无歇的脚步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
“你以为扳倒了我嵇家,又请动了苏湛彧出山坐镇科举,你便能打造出你理想中的朝堂了吗?”嵇舟轻笑一声,“你永远都得不到的,因为这一切并不是我嵇家的问题,甚至不全然是选官制度的问题,只要那把龙椅还在,只要皇权还在,你要的那个‘公允’,那个’自在’,就永远只能是镜花水月。”
南无歇背对着他,身形丝毫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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